娘坐在地下室的台阶上。

脸色煞白。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蹲在她旁边。

心里乱成一团。

爹是为了封这颗珠子死的。

怎么封的？

为什么死的？

娘从来没跟我说过。

娘，你说清楚。

我爹到底是什么人？

娘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看了我半天。

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

瞒也瞒不住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

先回家。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跟着娘往外走。

路过那口空棺材。

我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发亮的棺盖。

上面林碑两个字。

还清晰可见。

这口棺材。

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出了凶宅。

太阳还没落山。

暖烘烘的阳光照在身上。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脑子里全是问号。

回到家。

娘关上门。

给我倒了碗水。

自己坐在炕沿上。

发了好半天呆。

才开口。

你爹叫林守山。

是个抬棺匠。

抬棺匠？

我愣了一下。

就是专门给人抬棺材下葬的？

二十多年前。

县里来了个大人物。

要在青龙山里找块坟地。

请了你爹去看穴。

娘的声音很轻。

像在说很久以前的梦。

你爹进山看了三天。

回来脸色就不对。

说山里有东西。

不能动。

可那大人物不听。

硬要动工。

结果挖出来一口棺材。

就是你今天看见的那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口棺材。

是从山里挖出来的？

不是凶宅里原有的？

棺材挖出来的当天。

就死了三个人。

都是挖坟的工人。

七窍流血，面带笑容。

娘的声音有点抖。

那大人物怕了。

连夜跑了。

留下烂摊子没人管。

你爹说。

棺材里的东西不能见光。

得重新封回去。

可山里已经镇不住了。

他就找了村东头那处老宅子。

把棺材埋在了地下。

我点点头。

所以凶宅底下的棺材。

是我爹从山里移过去的。

那阴龙珠……

娘摇摇头。

那珠子本来就在棺材里。

你爹说那是阴龙的眼珠子。

叫阴龙珠。

煞气全是从珠子里冒出来的。

他当年用了自己的血。

才暂时封住。

说能镇二十年。

二十年。

我今年十六岁。

时间差不多了。

所以珠子破封了。

勘探队才出事的？

娘点点头。

上个月开始。

山里就不对劲。

我知道是时候到了。

本想等你再大些。

再告诉你这些。

没想到……

她看着我。

眼神复杂。

没想到珠子选了你。

选了我？

什么意思？

娘别过脸。

你爹当年说。

阴龙珠有灵。

会自己选主人。

刻在棺盖上的名字。

就是它选的人。

我浑身一震。

棺盖上的林碑两个字。

不是人刻的？

是珠子自己弄的？

它为什么选我？

娘沉默了半天。

因为你流着山鬼的血。

又是这句话。

从小听到大。

山鬼的血。

到底是什么意思？

娘，山鬼到底是什么？

娘闭着嘴。

不肯说了。

该你知道的时候。

你自然会知道。

现在知道得太多。

对你没好处。

我还想再问。

娘摆了摆手。

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我们走。

离开靠山屯。

我愣住了。

走？

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

越远越好。

娘的语气很坚决。

珠子已经认主了。

山里的东西会找上门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皱起眉。

走？

凭什么？

这是我的家。

再说勘探队那五个人。

还在山里下落不明。

我不走。

我抬起头。

看着娘。

要走你走。

我得进山。

找那五个人。

娘一下子站起来。

不行！

你爹就是进山死的！

你也想跟他一样？

我咬着牙。

那五个人是活人。

总不能不管。

而且珠子在我身体里。

躲也躲不掉。

不如搞清楚。

娘气得发抖。

指着我说不出话。

你……你跟你爹一个德行！

她转过身。

背对着我。

肩膀一抽一抽的。

在哭。

我心里也不好受。

可我不能走。

有些事。

总得有人去做。

过了好半天。

娘平复下来。

转过身。

眼睛红肿。

你真要去？

我点点头。

娘盯着我看了半天。

叹了口气。

行。

你要去我不拦你。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见到第二块石碑。

立刻掉头回来。

绝对不能再往里走。

第二块石碑？

山里还有一块？

娘点点头。

青龙山里。

一共有两块碑。

山口那块是外碑。

里面还有块内碑。

你爹当年。

就是过了内碑。

才出事的。

我心里一沉。

内碑后面是什么？

娘摇摇头。

我不知道。

你爹没说过。

只说那地方。

活人勿进，死人勿葬。

又是这八个字。

山口的石碑上刻的就是这个。

里面那块也是？

记住了。

娘抓住我的胳膊。

用力很大。

见到第二块碑。

必须回来。

答应我。

我看着娘通红的眼睛。

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娘松了手。

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明天再进山。

今晚好好休息。

我给你准备东西。

说完她就进了里屋。

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坐在堂屋的板凳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爹是抬棺匠。

进山封龙死的。

阴龙珠选了我当主人。

山里还有第二块石碑。

过了碑就会死。

信息量太大。

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我抬起手。

看了看掌心。

淡淡的凉气萦绕着。

比之前强了好几倍。

这就是阴龙珠的力量。

也是爹当年用命封住的东西。

现在到了我手里。

是福是祸？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今天起。

我的人生。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明天进山。

找到勘探队的人。

搞清楚山里的秘密。

还有。

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