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我还没起床。

外面就传来了哭声。

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还有人拍门。

砰砰砰的。

我披衣起来。

娘已经开了门。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

三个女人两个男人。

都是县里来的。

穿着体面。

脸上全是泪。

林大娘。

为首的女人扑过来。

抓住娘的手。

求求你。

救救我男人吧。

他进山三天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勘探队的家属。

找来了。

娘皱着眉。

把人让进了屋。

几个人挤在小小的堂屋里。

哭哭啼啼的。

吵得人头大。

原来勘探队五个人。

有三个是县里的干部。

家里人等了三天没消息。

急了。

一路打听找到靠山屯。

听说屯里有人懂山里的事儿。

就找过来了。

林大娘。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

是勘探队长的弟弟。

我们知道您当年从山里出来过。

求您指条路。

我们自己进去找。

绝不连累您。

娘沉着脸。

我帮不了你们。

山里的东西。

不是你们能碰的。

赶紧回去。

就当没这回事。

几个家属一听。

哭得更凶了。

那可是五条人命啊！

怎么能当没这回事！

林大娘您就行行好……

女人跪在了地上。

咚咚磕头。

额头都红了。

娘别过脸。

不看她们。

态度很硬。

我站在里屋门口。

看着这一幕。

心里不是滋味。

五条人命。

就这么没了？

虽然跟我没关系。

可总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我本来就打算进山。

我跟你们去。

我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转头看我。

娘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回屋去！

我没动。

我要进山。

找那五个人。

娘气得脸发白。

你答应我什么了？

我只答应你见了第二块碑就回来。

没说不进山。

娘噎了一下。

说不出话。

那几个家属反应过来。

连滚带爬扑到我跟前。

小先生！

您真愿意帮忙？

多少钱我们都出！

我摆摆手。

钱不用。

我尽力找。

找不找得到不敢保证。

能找到能找到！

戴眼镜的男人连连点头。

小先生您肯出手就一定行！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我想了想。

今天准备东西。

几个家属千恩万谢。

留下一沓钱。

被娘退了回去。

好说歹说才把人送走。

关上门。

娘瞪着我。

眼神能杀人。

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低着头。

娘，五条人命。

不能不管。

娘气得发抖。

管管管！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人没救出来。

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没说话。

心里堵得慌。

娘发了一通火。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行。

你要去我拦不住。

把东西带上。

她进了里屋。

翻了半天。

拿出一个旧布包。

比上次那个大。

一层层打开。

里面东西不少。

除了之前给我的符纸木刀。

还有一捆墨斗线。

一小罐黑狗血。

几张不同颜色的符。

还有一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的。

磨得发亮。

这是你爹的刀。

娘把短刀递给我。

比那小木刀管用。

我接过来。

拔出刀。

刀身窄窄的。

寒光闪闪。

刀刃上刻着细细的纹路。

看不懂是什么。

进山之后。

娘一样一样交代。

符纸贴身放。

墨斗线围着帐篷拉一圈。

黑狗血关键时候能保命。

晚上绝对不能睡觉。

轮流守夜。

听见有人喊你名字。

绝对不能答应。

我认真听着。

一一记下。

还有。

娘的语气严肃起来。

山里有雾的时候。

别乱走。

跟着树影走。

影子歪的地方不能去。

遇到小孩脚印。

绕着走。

别踩。

我点点头。

小孩脚印。

就是第2章出现的那个。

跟红衣小孩有关系？

最重要的一条。

娘抓住我的胳膊。

用力很大。

见到第二块石碑。

立刻掉头。

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都不能往前走。

记住没有？

记住了。

我郑重地点头。

娘松开手。

眼圈又红了。

去吧。

准备准备。

明天一早走。

早点回来。

我嗯了一声。

把东西收好。

出了门。

村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听说我要进山。

特意安排了两个村民带路。

都是山里的老猎户。

叫王大和李二。

进山经验丰富。

小林先生。

村长客客气气的。

这俩兄弟山里熟。

给你打个下手。

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我看了那两个猎户一眼。

都是四十来岁的汉子。

皮肤黝黑。

眼神很稳。

麻烦两位了。

王大挠挠头。

不麻烦不麻烦。

能找到人最好。

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

山里那地方邪性。

我们兄弟俩。

只能送到山口那块碑那儿。

再往里不敢去。

我点点头。

行。

送到碑那儿就行。

约定好明天一早村口集合。

我回了家。

把进山的东西一一整理好。

短刀别在腰上。

符纸贴身放。

黑狗血装在小瓷瓶里。

塞进背包。

桃木牌挂在脖子上。

一切准备妥当。

我坐在门槛上。

看着远处的青龙山。

灰蒙蒙的。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明天。

就要进山了。

爹当年进去。

就再也没出来。

我这次进去。

能找到那五个人吗？

第二块石碑后面。

到底藏着什么？

山风刮过来。

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隐隐约约的。

好像还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林碑……

林碑……

我摸了摸胸口的桃木牌。

安安静静的。

没有发烫。

是错觉吗？

我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不管里面有什么。

明天。

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