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二娃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然后三个人一起向前边的小路走去。该说不说，走到小路的时候，我才发现。当我家的这一条曲曲直直的小路，虽然上午落下的那层薄薄的雪已经全部融化了，但是上边并没有留下一个脚印。所以说这条小路实实在在的，就是我自己才走的呀。当然，从前两天开始，就变成我们三个人通行了。

踩上去的时候也是软乎乎的，由于先前没有人走过，所以说融化了的血水全部渗入泥土中了。所以说带起来的泥巴，很大一部分都沾到了鞋上。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们家。当然了，由于我还端着大碗，所以说我是走在最后的呢。而这个时候二娃似乎显得十分的兴奋。他紧走两步，扒到我们家的大门上，透过门缝使劲的向里边瞄着。当然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听到了黑子在大门里头呜呜的叫声。那是兴奋的期盼的声音。听到二妮的声音，二娃更加高兴了，已经好几天了，二娃也习惯了，所以说他手脚麻利的，放下了搭子，使劲的推开了一扇门板，随后，黑子兴奋的使劲的挤了出来。

由于这几天和二娃混的也熟了，黑子更是像见到了老朋友一样，在二娃的身上拱来拱去，顿时，黑子泥糊糊的脚印，在二娃的衣服和裤子上落下了一个一个的印记。看到这个样子，我心里一阵阵的无语，二娃更是一边躲着，一边无奈的说道。

“哎呀，黑子啊，就这样吧。你看你，我一会儿还要去学校呢，现在就把我浑身搞成这样脏乎乎的样子，然后我怎么去见同学们呢？”

连在后边的二妮，更是嬉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谁让你招惹它呢？

这也算是对你的照顾吧。”

“黑子，赶紧回家里去。不然的话就不让你吃饭了。”

我赶紧呵斥着，把黑子赶回了院子里。当然对于我的话，黑子是能够听得明白，所以说是百依百顺的。在我的呵斥下，这才乖巧的摇着尾巴，向院子里走去。而且还是一步一回头，眼睛却看向了我手中的大碗。

院子里安静的很，除了靠墙根的地方，还有一点点白白的雪，而院子的正中间已经成了黑黑的一片。仿佛就没有下过雪一样。当然了，踩上去的时候，还是带起了一片一片的泥巴。

院子里依然如故。我们家虽然喂的有黑子，有老母猪，还有一群鸡。但是呢在我的印象中，家里喂的鸡是从来不需要刻意的喂养的。天亮的时候，他们透过大门下边的门洞，自己就跑到外边去觅食去了。而天黑的时候，又自动的回来了。所以说根本就不需要操心。无论是树杈上，还是有意搭起来的窝棚上，都是它们的栖息之地。所以说最让我头疼的就是老母猪了。而家里一年四季好多的开销，就等着老母猪下完猪仔以后，用猪仔换回来那些少得可怜的钱，来维持一年的开销。

老李家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春夏秋冬四季的柴米油盐，孩子的书本费、老人的医药费，还有零零碎碎的水电人情开销，全家的指望都压在圈里那头养了快两年的老母猪身上，就等着它顺利下了猪仔，养到满月后拉到集镇上卖掉，换回来那点攥在手里都要数三遍的现钱，勉强撑过接下来一整年的日山里的农户本来就没有多少进项，地里种的粮食够填饱肚子就已经不易。

一年四季家里要花的钱却从来不会少，开春要买种子化肥，入夏要修补漏雨的屋顶，秋天得给孩子凑学费，冬天还要备足过冬的煤炭，所有这些开销的来源，全靠老母猪下的那窝猪仔，卖猪仔得来的钱哪怕再少，也是全家维持一整年生计的唯一依王桂英守着这个家已经快十年，丈夫在外打零工挣的钱连自己开销都不够，家里老的小的吃喝用度，头疼脑热抓药的钱，亲戚邻里来往的人情礼份，林林总总的开销全记在她贴在墙皮上的旧账本里，每一笔的着落都指着后院猪圈里的老母猪，等它下了猪仔养到能出栏，换成的那些票子哪怕少得可怜，也要掰成好几份花，撑着这个家走完接下来的一乡下人家的生计从来都算计得精细。

一年到头的开销早在年初就列好了明细，给闺女做新衣服的布料钱，给老伴治咳嗽的药钱，还有田地里要买的农具农药，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可全家除了那几亩薄田就只剩圈里的老母猪，所有人都盼着它顺顺利利产下猪仔，卖猪仔换来的钱哪怕再微薄，也是填上这些开销窟窿的唯一指赵德发每天早晚都要去猪圈转三圈，给老母猪添最精细的饲料，就怕它有半点闪失，家里一年到头要花的钱早就排得满满当当，春耕的肥料钱，夏天孩子的夏令营费用，秋收后要还的之前欠邻居的钱，冬天要置办的棉衣棉被，所有这些开销没有其他来路，就等着老母猪下完猪仔，把猪仔拉到牲畜市场卖掉，用那点少得可怜的收入撑过接下来一整年的日子。

那个时候，尽管一年也不需要多少钱。但是呢，总体来说还是离不了的。无论是油盐酱醋，还是吃药打针。还有其他料想不到的其他的开支。有的东西可能由于有集体的补助，但是呢更多的一切还要靠自力更生呢，尤其是随着我们慢慢的长大，那种开销自然的就变大了。所以说这也是最紧要的事情，因此呢有一直以来，除了我们一家人以外，这老母猪就是母亲的心头肉。所以说母亲从来都是亲力亲为的。

当然这个时候，我是还要先顾虑黑子的，所以说我来到狗窝前，揭开抹布，把那些掺有糖的甜丝丝的疙瘩，分出了一半，放到了黑子的狗盆里。当然了，这个时候，黑子的眼睛里似乎都快冒出火来了，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后也饿的顶不住了，所以说大嘴张开，一口就叼出了一个疙瘩，三口两口的就吞㖔进了。当然了，这个时候我蹲在地上，看着黑子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心疼。

自从哥哥出生以来。我除了照顾自己以外，也在竭尽所能的维持着这个家，尽管如此，有些地方还是亏累了黑子，所以说心里还是有一些愧疚的。怎么说呢，尽管黑子的待遇也不低，和我是同等的，但是一直饥一顿饱一顿的。可这也是最大的可能了。所以说对这一点我还是有感受。

当然了，这个时候，少年心性。二娃和二妮儿也是围在我的身旁，不由自主的看着黑子。大概他们心里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吧。

直到从猪圈里传过来，哼哼唧唧的响声。我才意识到，老母猪也在提意见了。的确是到了应该进食的时候，所以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啊。

“坏了坏了，赶紧喂老母猪吃猪草吧，看来他也确实是饿坏了。“

二娃和二妮站起身。向西边的帐布盖着的猪草跑过去。这个时候我心里也着急了。可是看到黑子呢意犹未尽，又可怜巴巴的乞求的目光的时候，我咬咬牙，把最后那半碗煮疙瘩。一下子倒到了猪食狗食盆里。这才起身，把瓷碗放到一旁然后才起身向猪圈跑去。

此刻，我看到老母猪已经站到了猪食槽旁，肥硕的大脑袋一摇一摇的，小小的眼睛里更是透露出一股祈求的神色。而猪圈里已经被踩的一塌糊涂了，而老母猪的身上更是溅满了泥水。但是呢，老母猪对这一切根本就是不管不顾，只是看着我头一摆一摆的，从鼻孔里冒出了白白的气息。老母猪的确是太饥饿了。

“小亮，这些猪草太有些蔫儿了。而且有的已经发黑了，这还能不能吃了？”

二娃一边嚷嚷着，一边搂着一大捧的猪草走过来。我抬眼看去，果然如此。按照前一段时间，三位老师和我和二妮儿一起把这些猪草割回来，已经有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时间了。时间的确是够长了，所以说猪草变质是正常的事情，而且由于上午下完雪以后，融化的雪水，透过毡布漏到了下边，所以说有的根本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因此呢，二娃才有些担心。

“就这吧，现在能怎么样呢？再说也只有这些了，你看上午都下雪了，那些低洼之处的猪草可能也枯萎了，也不一定能吃了。很有可能，这些猪草就是今年最后的了，再往后，我还不知道能吃什么呢。”

我咧咧嘴，垂头丧气的说道。

随后我从二娃的手中，接过了这些看上去蔫儿唧唧颜色特别不好的这些猪草，给老母猪扔在了猪圈里。但是在凛冽的寒风中，我依然还是闻到了一丝丝铁锈的味道。的确，这些猪草已经变质了。当我把猪草扔进猪圈里的时候，开始的时候，老母猪还是摇头晃脑的跟了过去，随后用长长的猪嘴拱了几下，随后就表现出很反感的样子。而且拱来拱去，挑挑拣拣，看上去很是心不在焉。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小亮，这怎么弄？这老母猪不爱吃啊。总不至于就这样饿着吧。”

站在一旁的二妮儿，看着我有些担忧的说道。

“唉，这该怎么弄呢？我也没有办法呀。爹和娘都不在家里，我也不知道该让他们吃什么。外面的小树林里可能备的有草料，但是我也不会弄，也没有弄呀。并且以前的时候，我见到我爹和我娘还是把这些草料切碎以后要混着。那些杀出来的人不能吃的粮食掺合在一起，一只老母猪才能吃下去的呀，可现在他们都不在家，我弄不了这样。”

我无可奈何，表情也很沮丧。确实这个时候把我难住了。

我于心不忍，可是也毫无办法。所以，我索性再一次的走向堆放猪草的南墙根，毡布已经掀开了，隐隐约约还冒着热气。我终于明白了，这些猪草弄回来的时候，是水分十足的，绿油油的。当然那个时候老母猪是很喜欢吃的，起码中午定一顿，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由于一直盖着毡布，又加上今天上午下了雪，里边的水分，散发不出来，外边又冷，所以说无形中产生了温度，所以说归根结底，这些猪草是被捂坏了。现在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变质了。这样的话的确就不能吃了。这是我最初的时候没有预料到的。

前些天收割回来的猪草我怕被秋露打湿，就随手在上面盖了一层厚毡布，没成想今天上午突然下了一场碎雪，毡布密不透气，草堆里的水分没法向外挥发，外头的冷气温又不断往缝隙里钻，一冷一热碰撞之下草堆内部慢慢积起了热度，等我中午掀开毡布检查才发现，这些猪草早就被捂坏了，现在已经彻底变质发霉，别说给猪吃，凑近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腐味，这种情况是我最开始存放猪草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上周收的两车猪草我一直用厚毡布盖得严严实实，就怕放在院坝里被野鸟叼走或者被夜露浸坏，今天上午突降的一场秋雪落在毡布上，把布料浸得又沉又硬，草堆里原本蕴含的青草水分被闷在里面散不出去，外面的低温又裹着雪意往毡布下渗，冷热交汇之下草堆内部慢慢发酵升温，等我雪停了去翻的时候才发现，这些猪草早就被闷得捂坏了，现在实实在在已经发黏变质，别说给猪食用，甚至堆在院子里都容易招虫，这样的结果是我最初存放时完全没有料到的疏我上周从后山割回来的猪草怕被雨淋，就找了块旧毡布整个盖在了草堆上，今天上午突然下了场小到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