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回到北平特别行动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贴在身上,像是一张褪了皮的蛇皮。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金丝眼镜上沾满了雨水,遮住了眼底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杀意。
“沈、沈长官……”
守在二楼机要室门外的两名打手,看到沈砚辞这副犹如修罗般的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狠狠压了下去。随后,他抬起手,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眼镜上的雨水。
“把门打开。”沈砚辞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
“是!”
打手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将门推开。
机要室里,灯光依旧昏黄。
林砚秋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文件。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谄媚的笑容。
“沈长官,您回来了?外面雨那么大,您没淋着吧?”林砚秋搓着手,快步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狗腿的关切,“春风楼那边……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沈砚辞没有理会他的讨好,而是径直走到林砚秋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沈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砚秋,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雨水混合的冰冷气息,瞬间将林砚秋包裹。
“林副主任,”沈砚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春风楼的戏,好看吗?”
林砚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僵硬,他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沈长官,您说什么戏啊?我一直在这儿给您整理档案呢。”
“还装?”
沈砚辞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林砚秋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林砚秋的后背撞在墙上,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砚辞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林砚秋的脖子。他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仿佛只要再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捏碎林砚秋的喉骨。
“黑爷的人,全死了。”沈砚辞凑到林砚秋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我的地址,是一个死局。你利用我,挑起了黑帮的火拼,还借我的手,把你真正想传递的情报发了出去。”
林砚秋被迫仰起头,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脸色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但他看着沈砚辞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相反,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沈长官……”林砚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您……冤枉我了……”
“冤枉?”沈砚辞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证据呢?你还有什么证据可以狡辩?”
“证据……就在……您的口袋里……”林砚秋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沈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林砚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警惕。他并没有松开掐住林砚秋脖子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探向自己风衣的内侧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沈砚辞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从机要室档案上撕下来的碎纸片,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沈砚辞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犹如见了鬼一般。
那上面写着:“沈长官,春风楼的黑帮火拼,只是开胃菜。您真正要找的‘黎明’高层,此刻正坐在您的办公室里,喝着您泡的茶。”
沈砚秋猛地转头,看向林砚秋刚刚坐过的那张办公桌。
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静静地放着一枚微型发报机的零件。
那是机要室里那台备用发报机的核心齿轮。
沈砚辞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被自己掐住脖子的林砚秋。
“你……你到底是谁?!”沈砚辞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的优雅,变得嘶哑而疯狂。
林砚秋因为缺氧,脸色已经憋成了紫红色。但他看着沈砚辞的眼神,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着一只蝼蚁。
他艰难地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地拨开了沈砚辞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
“咳咳……”
林砚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整理了一下被沈砚辞抓皱的衣领,脸上的懦弱和谄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硬和锋芒。
“我是谁?”
林砚秋看着沈砚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沈长官,你不是喜欢剥洋葱吗?现在,你剥到了最里面的一层。”
“你不怕辣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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