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拐角，有个算命摊。

摊主叫司卯，二十出头。

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

戴副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摊前挂块布幡。

写着四个大字。

铁口直断。

说起来好听。

实际上，就是个半吊子。

别人算命看八字看手相。

司卯不一样。

他看气。

人头上的气。

有白的，有黄的，有灰的。

白的健康，黄的走霉运。

灰的，就是快死了。

这本事是天生的。

打小就有。

司卯也不知道为啥。

他管这个叫阴师眼。

听着挺唬人。

其实没多大用。

看见人家快死了。

你总不能上去说。

喂，你快死了。

不被打才怪。

所以司卯摆摊三年。

从来只说好话。

专挑人爱听的说。

赚点糊口钱。

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这天傍晚，天快黑了。

司卯正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个中年男人。

穿西装，打领带。

看着人模狗样的。

可司卯一眼看去。

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头顶上。

飘着浓浓的黑气。

黑得像墨汁。

几乎把整张脸都盖住了。

这是死相。

而且就在这一两天。

先生，算个命？

男人停下脚步。

声音沙哑。

算。

他坐了下来。

报了生辰八字。

司卯装模作样掐着手指。

心里却在打鼓。

黑气这么重的。

他还是头一回见。

按照行规。

将死之人的命不能算。

算多了折寿。

可摊子摆这儿了。

人都坐下了。

总不能把人撵走。

先生想问什么？

事业。

男人言简意赅。

司卯沉吟片刻。

捡好听的说。

先生八字硬。

命里带财。

虽然眼下有点波折。

但熬过去就好了。

这些都是套话。

搁谁身上都能用。

往常百试百灵。

可今天。

男人听完皱起了眉。

就这些？

没别的了？

司卯心里一紧。

先生想听什么？

男人盯着他。

眼神很深。

我还能活多久？

司卯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啊。

自己明明说得很隐晦。

先生说笑了。

司卯打起哈哈。

您这面相，长命百岁的。

男人却摇了摇头。

你不用瞒我。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你就直说。

我还有几天。

司卯沉默了。

他看了看男人头顶的黑气。

浓得化不开。

按照经验。

最多三天。

可这话怎么说出口。

先生，真的没事。

司卯硬着头皮道。

您就是最近太累了。

回去歇歇就好。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

笑得很奇怪。

行吧。

你不说就算了。

他掏出钱包。

抽了张百元大钞。

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说完站起身。

转身就走。

司卯看着他的背影。

黑气翻涌。

像有什么东西。

趴在他背上。

等等。

司卯揉了揉眼睛。

再看过去。

男人背上。

好像趴着个女人。

穿红衣服。

头发很长。

脸贴在男人肩膀上。

正朝着自己看。

司卯心里一寒。

那东西。

是冲自己来的？

他赶紧低下头。

假装收拾东西。

等了好一会儿。

才敢抬头。

男人已经走远了。

街角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是看错了？

司卯擦了擦额头的汗。

最近熬夜太多。

眼花了？

他不敢多想。

麻溜收拾好摊子。

往回走。

住的地方不远。

就在后面巷子里。

一间**房。

推门进去。

开灯。

屋里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

桌上供着个牌位。

没有名字。

是司卯师父的。

师父死了三年了。

临死前把这摊子交给他。

说了一句话。

算命的，最忌说真话。

尤其是将死之人。

司卯当时没当回事。

今天却有点明白了。

那个男人身上的黑气。

还有背上那个红衣女人。

越想越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

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完就躺床上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屋里冷。

明明是三伏天。

却像开了空调似的。

凉飕飕的。

司卯裹紧被子。

心里发毛。

不会吧。

就看了一眼。

就缠上自己了？

不可能。

哪有这么邪门。

他自我安慰着。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

听见了动静。

滴答。

滴答。

像是水滴声。

从门口传来。

司卯睁开眼。

屋里黑着。

什么都看不见。

滴答。

滴答。

声音越来越近。

像是有人。

踩着水走过来。

司卯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不敢动。

闭着眼装睡。

那声音走到床边。

停住了。

司卯能感觉到。

有个人站在床前。

正低头看着他。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司卯屏住呼吸。

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站了多久。

他不知道。

可能几秒。

也可能几分钟。

然后那声音又响了。

滴答。

滴答。

慢慢往门口走去。

渐渐远了。

司卯这才敢喘气。

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敢开灯。

也不敢动。

就那么僵躺着。

直到天蒙蒙亮。

才敢坐起来。

屋里一切正常。

地上没有水迹。

门口也干干净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司卯知道。

那不是梦。

昨天那个男人。

背上的红衣女人。

真的跟过来了。

师父说的没错。

将死之人的命。

不能算。

算一次。

就沾一次因果。

这下好了。

因果找上门了。

司卯揉了揉脸。

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

眼底发黑。

整个人透着一股晦气。

他叹了口气。

摊子还得摆。

饭还得吃。

至于那东西。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

今天收摊早点。

出门的时候。

司卯特意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槛边上。

有个浅浅的水痕。

像个脚印。

女式的。

很小。

司卯心里一沉。

果然。

不是幻觉。

那东西。

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