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火葬场。
烟囱冒着白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灰味。
张馆长安排好了一切。
空的火化炉。
假的告别仪式。
林红的冰棺。
摆在正中间。
周围摆着花圈。
有模有样的。
司卯站在角落里。
穿着一身黑衣服。
混在工作人员里。
不起眼。
他手里攥着罗盘。
指针微微晃动。
说明附近有阴气。
但不重。
黄道士还没现身。
都安排好了。
张馆长走过来。
压低声音。
保安都撤了。
就留了几个胆大的。
在外面候着。
司卯点点头。
你也出去吧。
这儿交给我。
张馆长巴不得这句话。
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司先生。
您小心点。
司卯摆摆手。
张馆长快步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司卯一个人。
还有冰棺里的林红。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司卯深吸一口气。
调整状态。
阴师眼全开。
视野里。
一层层黑气。
从冰棺里往外冒。
符纸已经快全黑了。
撑不了多久。
黄道士很谨慎。
迟迟不现身。
司卯也不急。
就这么等着。
看谁耗得过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还是没动静。
司卯皱起眉。
不来?
消息没传到?
还是。
对方识破了?
正想着。
罗盘指针。
猛地转了起来。
疯转。
来了。
司卯心里一紧。
握紧了手里的黄符。
还有墨斗线。
都揣在兜里。
门口。
一道人影出现。
穿灰道袍。
戴斗笠。
个子不高。
正是黄道士。
他站在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冰棺。
又扫过司卯。
停住了。
小娃娃。
他开口。
声音尖尖的。
像指甲刮玻璃。
就你一个人?
司卯没说话。
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冰棺前面。
挡住尸体。
你就是黄道士?
黄道士笑了。
笑声刺耳。
是又如何。
老司的徒弟。
就这点本事?
司卯心里一动。
他认识师父。
你跟我师父。
什么关系?
黄道士冷笑。
什么关系?
同门师兄弟。
你说什么关系。
司卯愣住了。
同门?
师父从来没提过。
不可能。
司卯沉声道。
师父从没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
黄道士的声音冷了下来。
叛徒的名字。
谁愿意提。
叛徒?
司卯皱眉。
越来越乱了。
当年林家的事。
是不是你干的?
黄道士没否认。
也没承认。
林家的人不识抬举。
给脸不要脸。
死了也是活该。
司卯攥紧了拳头。
果然是他。
为什么?
就因为吵了一架?
黄道士冷笑。
吵架?
那老东西。
偷了本门至宝。
还反咬一口。
灭他满门。
都是轻的。
至宝?
什么至宝?
司卯还想再问。
黄道士却不耐烦了。
废话少说。
把尸体交出来。
我饶你一命。
司卯站着没动。
想要尸体。
先过我这关。
黄道士笑了。
笑得很轻蔑。
就凭你?
半吊子阴师眼。
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抬起手。
捏了个诀。
嘴里念念有词。
冰棺里的黑气。
骤然暴涨。
砰的一声。
冰棺盖被掀开。
林红坐了起来。
双眼通红。
黑气翻涌。
符纸飘了下来。
烧成了灰。
尸傀彻底解封了。
去。
黄道士一指司卯。
杀了他。
林红从冰棺里爬出来。
动作僵硬。
朝着司卯走过来。
黑气像潮水一样。
涌向司卯。
司卯早有准备。
掏出墨斗线。
往前一甩。
墨斗线绷直。
啪的一声。
抽在林红身上。
滋啦一声。
冒起白烟。
林红顿了一下。
发出一声尖啸。
继续往前走。
墨斗线只能伤她。
拦不住。
司卯往后退。
一边退一边甩线。
啪啪啪。
一连抽了七八下。
林红身上。
留下一道道黑印。
可她像感觉不到疼。
越走越快。
黄道士站在门口。
抱着胳膊看戏。
一脸轻蔑。
就这点本事?
老司教出来的徒弟。
就这么废物?
司卯没理他。
脑子里飞速转动。
硬拼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
近身。
用阴师眼定住她。
然后贴符。
可尸傀力气太大。
近身太危险。
正犹豫着。
林红已经扑到了跟前。
爪子带着黑气。
朝脸上抓过来。
司卯侧身躲开。
肩膀还是被扫到了。
一阵剧痛。
像被冰针扎了一下。
寒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司卯咬着牙。
不退反进。
往前一冲。
左手掏出黄符。
右手按住林红的肩膀。
左眼灼热。
阴师眼全开。
定!
一声暴喝。
林红的动作。
骤然停住。
僵在原地。
就是现在。
司卯把黄符。
啪的贴在她眉心。
黄符金光一闪。
林红浑身一颤。
黑气往后缩了缩。
可没退几步。
又涌了回来。
不够。
一张符压不住。
黄道士在旁边看着。
脸色有点变了。
第二层阴师眼?
有点意思。
可惜。
还是太嫩了。
他抬起手。
又要捏诀。
司卯心里一紧。
不能让他施法。
不然真压不住了。
他掏出剩下的几张符。
一股脑全贴了上去。
一张贴眉心。
一张贴胸口。
一张贴后背。
三符齐发。
金光大涨。
林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黑气像被针扎了似的。
滋滋往外冒。
身体慢慢软了下去。
倒在地上。
不动了。
暂时镇住了。
司卯喘着粗气。
转头看向黄道士。
轮到你了。
黄道士笑了。
笑得很阴冷。
就凭你?
镇住一具尸傀。
就以为能跟我动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身上的气息。
骤然变了。
一股浓郁的黑气。
从他身上冒出来。
比林红的还浓。
还黑。
司卯心里一沉。
这黄道士。
本身就不是人?
还是说。
他修的是邪术?
小娃娃。
黄道士的声音。
变得沙哑低沉。
我给你个机会。
投靠我。
我教你真正的阴师之道。
比老司那套。
厉害百倍。
司卯冷笑。
免了。
邪门歪道。
我不稀罕。
黄道士脸色一沉。
给脸不要脸。
那就别怪我。
心狠手辣了。
他抬起手。
黑气凝成一只爪子。
朝着司卯抓过来。
速度极快。
司卯想躲。
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他怀里的罗盘。
突然发烫。
嗡的一声。
自动飞了出来。
悬在半空。
罗盘指针。
疯转不止。
一道金光。
从罗盘里射出来。
撞在黑气爪子上。
砰的一声。
黑气溃散。
黄道士往后退了一步。
脸色大变。
罗盘?
老司把罗盘传给你了?
司卯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罗盘还有这功能。
师父从来没说过。
黄道士盯着罗盘。
眼神复杂。
有贪婪。
有忌惮。
还有几分怨恨。
好。
好得很。
老司死了都不安生。
留着这东西跟我作对。
他深深看了司卯一眼。
今天算你走运。
下次再见面。
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完。
他转身就走。
黑气一卷。
人就消失在了门口。
司卯想追。
可浑身发软。
肩膀上的伤。
寒气越来越重。
他踉跄了一下。
扶住旁边的桌子。
才没倒下。
跑了。
黄道士跑了。
司卯松了口气。
浑身冷汗。
差点就栽了。
还好罗盘救了一命。
他低头看了看。
罗盘落在地上。
安安静静的。
跟平时没两样。
刚才那一下。
像是错觉。
司卯捡起来。
揣回怀里。
走到林红身边。
她躺在地上。
符纸还在发光。
暂时稳住了。
但也只是暂时。
黄道士说的话。
还在耳边回响。
同门师兄弟。
叛徒。
本门至宝。
还有真正的阴师之道。
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他跟黄道士之间。
发生过什么。
不知道。
但司卯有种感觉。
自己正在被卷入。
一个更大的漩涡里。
林家灭门案。
只是冰山一角。
他蹲下来。
看着林红的尸体。
叹了口气。
放心。
你哥的仇。
你家的仇。
我都记着。
总有一天。
让黄道士血债血偿。
说完。
他站起身。
掏出手机。
给张馆长打电话。
进来吧。
没事了。
挂了电话。
司卯站在火葬场里。
看着门外的阳光。
心里沉甸甸的。
殡仪馆单元案。
算是告一段落。
可真正的麻烦。
才刚刚开始。
黄道士跑了。
他背后还有什么人。
师父的死因。
阴师的秘密。
这一切。
都等着他去查。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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