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配送费,把饭盒塞进保温箱。那个月房租还差八百,我没资格和三百六十块讲鬼故事。
长明殡仪馆在城北,七年前并入市馆后就停用了。导航把我带到一条断头路,最后五百米没有路灯。围墙上的白漆大片剥落,铁门旁只亮着一盏值班灯。
我拍下门牌和外卖袋,上传到平台留证。
铁门后坐着一个瘦老头。他裹着蓝色工服,鞋边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口结着茶垢。
“罗师傅?”
他抬眼看了看我的保温箱。
“走错了。这里不收外卖。”
“订单写的七号柜。”
“旧楼没有七号柜。”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罗有福没看备注,先盯住我手里的红饭盒。
“白粥凉了就走吧。”
我拇指压住屏幕边缘。
“我没说是白粥。”
值班灯嗡了一声。罗有福弯腰端起搪瓷杯,杯底碰在桌面上,留下一圈黑水。
“半夜来这里的,除了白粥还能送什么。死人吃不了硬的。”
他笑了笑,把侧门推开一道缝。
“钱要挣,命也要留。拍张门口照,点送达,回去。”
侧门里面铺着老式水磨石,顶灯隔一盏亮一盏。我的订单计时还在跳,地图上的收货点离铁门一百八十米。平台规定,异常地点不能替客户点完成。
我提起饭盒。
“送不到,我就带走。”
罗有福一把抓住我的车把。他戴着黑色手套,手套擦过刹把,留下一点油。
“小伙子,别犟。”
我闻到一股樟脑味。小时候我妈总往冬衣里塞樟脑丸,妹妹嫌熏,偷偷把我的那份也扔了。她死后,我把她的衣柜打开过一次,味道也是这样,闷得人喘不上气。
旧楼深处突然响了三下。
咚。
咚。
咚。
我肩膀贴住铁门,后槽牙咬紧了。
小时候我和江宁睡上下铺。她半夜上厕所不敢开灯,回来就在床板上敲三下。我会伸手给她开小夜灯。
那是我们俩的开门信号。
罗有福的手从车把上松开。
“管道响,老楼都这样。”
“管道会隔两秒敲一下?”
“听不懂人话?”
他伸手来夺饭盒。我往旁边避开,红盒盖撞上铁栏杆,里面的粥晃出一点。罗有福盯着那道白痕,喉结动了动,右脚却没再往前。
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从最里面往门口压,停在离我们两米的位置。
手机响了。
客户发来新消息:别让罗师傅看见饭盒底。
我低头去翻。饭盒底部粘着一截红线,编法很怪,两个平结中间压一个死结。
我认得。
江宁十六岁那年给我编过一条一模一样的手绳。她嫌商场卖的贵,照着视频拆了四次,最后把打坏的死结留在中间,说丑就丑点,反正保命。
那条手绳跟着她的骨灰进了墓园。
我抬起头。
罗有福已经退回值班室。他关窗前只说了一句。
“你姓江,对吧?”
订单在这时自动跳成已送达。
红色饭盒还在我手里,粥一口没少。
第二夜,订单还是三点十七分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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