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红饭盒,七双筷子。备注改成了:把筷子插进七个门缝,听见谁叫你,就开谁的门。
我没接。
十秒后,配送费从三百六十涨到七百二十。下单头像是一块黑底白字的身份牌,放大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宁”字。
我点了接单。
店老板这次没问,直接把七双筷子捆在饭盒上。胶带缠得太紧,我用牙咬开一角,舌尖尝到一点廉价塑料味。
“谁订的饭盒?”
“客户自己送来的,一共七个。”
“什么时候送的?”
“昨天早上。戴口罩,女的。”
江宁死时二十一岁。七年过去,死人不会戴口罩进粥铺。
我把饭盒装好,刚跨上车,一个女人挡在车头。她穿着市殡仪馆的灰色工作服,胸牌上写着苏禾,口袋里露出半卷医用胶带。
“去长明旧馆?”
“你也送外卖?”
“我给死人修脸。”
她把一张照片举到我面前。照片里是一只男人的手,腕上系着绿色身份牌,指甲根部还有血色。
“昨晚送来的遗体,体温三十四度,有脉搏。十五分钟后,运输公司把人拉走了。系统记录写的是已火化。”
我看着照片右下角的时间,三点十七分。
“你报警了吗?”
“值班主任说仪器坏了。监控今天早上被格式化,拍照的手机也让人摔了。”
她晃了晃手里屏幕开裂的旧机。
“这张是自动上传到云盘的。”
“你找我干什么?”
苏禾的视线落在红饭盒上。
“昨晚有人在内部群里发了你的配送单,叫大家见到你就拦。旧馆早断电了,你那张完成记录却走了馆内签收系统。”
我扣上头盔。
“所以更得去。”
“你想拿命换答案?”
“我妹七年前在那儿死的。”
苏禾没追问。她拉开我后座,直接坐了上来。
“那就快点。三点四十,运输车会去旧馆拉一批东西。”
我们到铁门外时,值班灯没亮。罗有福不在窗口,侧门却开着。饭盒上的七双筷子在颠簸中散了一根,落在门槛内侧。
我弯腰去捡,筷子头碰到一块硬东西。
是一张烧焦的工作牌。
塑封只剩半边,照片被火燎成黑斑,姓名栏还能认出两个字。
江宁。
我把工作牌翻过来。背面写着临时文员,入职日期正好是她出事前二十三天。
苏禾蹲在旁边,手指停在焦痕外。
“这不是旧东西。”
“烧成这样还不旧?”
“边缘有新划痕,塑料断口没沾灰。有人刚把它从别处撬出来。”
走廊里亮起车灯。两名保安推开后门,韩守义从黑色商务车下来。他西装外套扣得整齐,鞋上套着一次性蓝鞋套,像是怕这里的灰弄脏他。
“江先生,平台没告诉你,私人订单也要保护客户隐私?”
我站起来,把工作牌收进掌心。
“你认识我?”
“昨晚的视频很清楚。”
“你们监控不是格式化了吗?”
韩守义看向苏禾。她口袋里的胶带被攥扁了一角。
“年轻人,工作出错可以改。把订单删了,赔偿金我替平台给你。”
他身后的保安打开一个信封,里面露出一叠红钞。
“多少?”
“一万。”
“那我妹的火化记录值多少?”
韩守义没有接话。他把蓝鞋套边缘拉平,朝保安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同时上前。苏禾抄起门边拖把,木杆刚举起来,侧门里突然飞出一只搪瓷杯,砸在最前面的保安脚下。热茶溅上蓝鞋套,韩守义往后退了半步。
罗有福从值班室走出来。
“旧馆归市里管。韩老板带人闯门,手续呢?”
韩守义盯着他。
“罗叔,七年前你可没这么爱管闲事。”
罗有福把一串钥匙挂在腰上,挡到我和苏禾前面。
“七年前欠的,今天还。”
运输车没有熄火。韩守义看了眼表,让保安上车。车门关上前,他冲我抬了抬下巴。
“你妹妹那场火烧得很干净。别为一张烂牌子,把自己也送进去。”
车开走后,罗有福转身锁门。他抬手时,工服袖口擦过我鼻尖,樟脑油味钻进来。
“你们只有五天。”
我指着他腰间那串钥匙。
“不是说旧楼没有七号柜?”
钥匙最下面挂着一块掉漆的铁牌。
上面刻着数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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