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没有白粥。
客户只点了一袋冰块和一把长柄螺丝刀,收货点从七号柜改到旧馆地下负一层。
苏禾把摩托留在两条街外。我们换上深色外套,从围墙塌掉的西角翻进去。旧楼没开灯,雨水从破窗吹进来,地上的灰被踩出一串湿脚印。
我把七双筷子拆开,每经过一道门就卡一根在门缝。有人跟在后面,门一动,筷子先掉。
到第六道门时,背后传来一声脆响。
苏禾关掉手电。两个人贴住墙,等了十几秒,走廊没有脚步,只有雨点敲铁皮。
我退回去看。掉下来的筷子断成两截,断口处沾着新鲜机油。旁边的墙面有一道细缝,螺丝刀插进去一撬,整块木板向里弹开。
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水泥坡道。
“遗体运输通道。”
苏禾摸了摸墙上的刮痕。
“新馆建成后,这里应该封死。”
坡道尽头停着两只黑色运输箱。第一只空着,内壁粘满白色标签纸;第二只没扣严,一股甜腥味从里面往外冒。
我掀开盖子。
箱里没有尸体,只有成捆的空白死亡牌、一次性腕带和十几支用过的针管。针管旁边压着一份运输单,目的地是城南私人火化点,联系人韩守义。
苏禾戴上手套,把针管和运输单分别装进证物袋。
“这不是给死人的药。镇静针的空瓶我在市馆见过,同一批号。”
坡道上方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四盏应急灯同时亮起。韩守义站在最高处,蓝鞋套换成了黑雨靴,身边跟着三个穿运输服的男人。
“我给过你一万。”
我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他。
“这次涨到多少?”
“你拿不走的东西,值多少钱都没用。”
他抬起两根手指。三个男人顺着坡道往下走,手里都拎着捆尸带。
苏禾把证物袋塞进我外套,抄起地上的空针筒。
“别让他们碰你后颈。”
最前面的人扑上来。我侧身撞向运输箱,箱盖弹起,砸中他的膝盖。苏禾把空针筒抵住第二个人的脖子,里面明明没药,对方还是往后一缩。
“这批镇静剂两毫升就能停呼吸。你猜我抽了多少?”
她说得太稳,那人真没敢动。
韩守义站在坡顶,解开雨衣领口。
“苏助理,你连针帽都没拔。”
第三个人从侧面抓住她的腕。我把螺丝刀横着砸过去,手背被捆尸带抽出一道火辣的印子。坡道窄,四个人挤在一起,雨水和机油让鞋底打滑。
身后的墙忽然开了。
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把我拽进暗门。苏禾顺势踹开运输工,也滚了进来。罗有福顶住门板,插下两根粗铁销。
外面的人开始撞门。
“跟我走。”
他拧亮一只旧矿灯,带我们钻进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墙壁发热,里面埋着早年火化炉的排烟管。罗有福走得很快,哪里有台阶、哪里要低头,他闭着眼都知道。
我把装证物的袋子递给他。他没接。
“自己拿着。活着出去再交巡捕。”
“你为什么帮我们?”
“江宁当年也问过我。”
罗有福停在一扇锈门前,矿灯照着他耳后的一块旧烫伤。
“我没帮她。”
撞门声离我们近了。夹道里还有别的入口。
罗有福把矿灯塞给我,从钥匙串上摘下一把薄钥匙。
“骨灰墙东边第七列,下面数第十三格。她藏的东西还在。”
“你怎么知道?”
“那天她让我一起报警,我怕丢工作。等我想明白,炉门已经关了。”
他推开锈门,外面就是值班室后窗。
“韩守义每晚三点四十来拉东西。你们还剩二十分钟。”
苏禾先翻出去。我回头时,罗有福正用手套擦那串钥匙,黑布上亮着一层油。
樟脑味在狭窄的夹道里散不开。
旧馆那么多锁,他偏偏知道江宁把东高原地在哪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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