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第一次说了同一句话。

警方把他们分开带走。救护人员给苏禾母亲和柜中男人吸氧，骑手们退到门外，谁也没再按喇叭。

我蹲在火化厅地上，把烧焦的账页一张张捡出来。最底下压着江宁的临时工考勤表，最后一次签退时间是七年前三点零九分。

八分钟后，她被登记火化。

三点十七分，值班室那台老打印机又响了一声。

我跑过去时，纸槽里没有新订单，只有刚才那张“后门”。纸背被热敏头压出几个浅印，斜着看才能看清。

哥，先救活人。

三个月后，旧馆地下夹道挖出了江宁的遗留物和一小部分未登记骨灰。

鉴定还要时间，警方先按现有证据重查七年前的案子。韩守义的运输公司被封，六组双姓名记录对应的人一个接一个找到。有人借假死逃债，有人拿保险金，也有两名失踪者直到名单公开才被家属认出。

罗有福没有再托人找我。他在第一次讯问里否认开炉，第二次听完手机录音，改口说只是服从安排。那串七号钥匙和罗字章都封进证物袋，连同红饭盒上的油迹一起送检。

苏禾的母亲醒了。她只是被人骗上车，镇静剂量不大，住了两天院就回家。七号柜里那个男人姓冯，是一桩债务案的证人，失踪了十一天。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没客气。

“你拉链开得太慢。”

我把一碗白粥放到他床头。

“能活着嫌慢，挺好。”

平台技术员把七张订单查了三遍。后六张都借用了旧馆签收终端，韩守义的运输工能碰到设备。只有第一张找不到登录记录，付款账户在七年前已经注销，旧馆当晚也没有供电。

苏禾问我是不是罗有福提前设好的。

“他连第一单的备注都没见过。”

“那是谁？”

我把技术回执折起来，塞进红饭盒夹层。

“等江宁愿意说。”

江宁的新墓立在老墓旁边。旧墓里那盒不属于她的骨灰由民政部门重新登记，我只把碑上的照片和名字移了过来。

安葬那天，店老板给我打电话。

“又有你的单。”

“谁下的？”

“系统查不到账号。打印机自己出纸，钱在柜台上，正好三百六十。”

我赶到粥铺，红色保温饭盒摆在熟悉的位置。这个饭盒是新的，盒底仍粘着一截红线，两个平结中间压一个死结。

订单地址是江宁的新墓。

备注写着：白粥别放盐。哥，这次别迟到。

我把饭盒装进保温箱，三点零九分出发。墓园夜里不开车，我从侧门一路跑上山，鞋底粘满湿土。三点十六分，我把白粥放在碑前，掀开盒盖。

手机自动跳出送达页面。

四周没有信号，订单列表里也找不到这一单。新饭盒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和江宁小时候写的歪斜江字有点像。

我蹲在墓前，把那截红线绕在手腕上。

“门开了。”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三点十七分。

红饭盒里响了三下。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