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她的文章、她在学校的名声，哪一样不是损失？”

婆婆冷笑了一声。

“女孩子就是心眼多。”

“小时候一块糖都知道分给哥哥。”

“现在不过是一篇作文，就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周骁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像是觉得这件事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我走到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作文是沈禾写的？”

他不看我。

“爸给我的时候。”

“你知道她没同意？”

“爸说她会同意。”

“她没有。”

周骁终于抬起头。

“那又怎么样？”

“她年级前三，老师都喜欢她。”

“我好不容易有一次能拿奖。”

“她为什么不能让我一次？”

沈禾站在我身后。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我没有让她回答。

我问周骁：

“这些年，她让你的还少吗？”

他马上说：

“我又没逼她。”

是。

他没有亲口逼。

每次都是周明涛替他开口。

周骁要参加篮球训练，周明涛说沈禾的补习班可以停一个月。

周骁的电脑坏了，周明涛说两个孩子共用一台，最后电脑一直放在周骁房间。

周骁不喜欢吃鱼，家里就很少做鱼。

沈禾喜欢吃鱼，想吃时我单独给她煎一小块。

每一次都不算大事。

每一次都有理由。

他缺妈妈。

他成绩不好。

他是哥哥。

他以后要撑起这个家。

沈禾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比哥哥懂事”。

懂事两个字，慢慢变成了一张欠条。

只要周骁想要，她就该还。

我把那份撤稿说明放到桌上。

“她不会签。”

“作文的事，我们明天去学校说清楚。”

周明涛猛地站起来。

“你是不是非要毁了周骁？”

“偷别人文章的人是他。”

“毁掉他的不是我。”

“你说得轻松！”

“重点班选拔就在这个月底。”

“老师本来答应给他写推荐。”

“现在奖没了，学校再给他记上一笔，他怎么办？”

我反问：

“那沈禾被说成抄袭，她怎么办？”

“她成绩好，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你为什么不让周骁解释？”

周明涛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谁受委屈。

他只是算过。

牺牲沈禾，代价更小。

晚上，我去厨房做饭。

周明涛跟进来。

“我知道你心疼女儿。”

“可周骁也是你养大的。”

“他八岁就跟你生活。”

“这些年叫你妈，哪一次不是亲亲热热的？”

“孩子正是关键时候。”

“你帮他过了这道坎，以后他会记你的好。”

我切着菜。

“他偷沈禾作文时，记过我的好吗？”

“那不是偷，是我拿的。”

“你终于承认了。”

“我没想害沈禾。”

“我只是觉得一篇作文放着也是放着。”

我把刀放下。

“我每天背工具箱出去，夏天钻进别人家厨房，衣服湿了又干。”

“沈禾跟着我跑过几次，回来以后把这些写进作文本。”

“她没有嫌我丢人。”

“她把我的日子写成了她的文章。”

“你却说放着也是放着。”

周明涛有些不耐烦。

“我又没有否定你的辛苦。”

“奖状写谁的名字，对你有什么影响？”

“对我没有。”

“对女儿有。”

“你总是女儿女儿。”

“你就不能把周骁也当自己的孩子？”

我转头看着他。

“我给他做了七年饭，开了七年家长会。”

“他半夜发烧，是我背着下楼。”

“他打球摔伤，是我停了三天活陪他换药。”

“我没把他当孩子吗？”

“可你们现在要的不是我把他当孩子。”

“你们要我为了他，把自己女儿变成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人。”

周明涛靠在门边。

“事情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我重新拿起菜刀。

“那从今天起，周骁的事你负责。”

“什么意思？”

“饭你做，衣服你洗，学校的消息你看。”

“他要参加什么训练，交多少钱，你自己安排。”

“我以后只管沈禾。”

周明涛笑了一声。

“你能分得这么清？”

“七年了，你舍得？”

我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带着沈禾出门。

桌上只放了两碗面。

一碗我的，一碗女儿的。

周骁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桌子。

“我的呢？”

我正在往工具箱里装刷子。

“问你爸。”

周明涛还没起床。

周骁站在厨房门口。

“你以前都会做四份。”

“以前你也不会拿沈禾的作文。”

他脸一沉。

“你就为了这点事不让我吃饭？”

“冰箱有面包，锅里有鸡蛋。”

“你十六岁了，可以自己热。”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

“你跟孩子赌什么气？”

“周骁早上要训练，吃面包怎么行？”

我把工具箱扣好。

“您可以给他做。”

“我手疼。”

“他爸爸可以做。”

“明涛昨晚睡得晚。”

我拎起工具箱。

“那就等他醒。”

婆婆追到门口。

“沈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我穿上鞋。

“我以前不计较，你们就觉得我什么都该做。”

到了学校，沈禾的语文老师已经在等我们。

她看完作文本，马上认出了自己的批语。

“这篇文章确实是沈禾先写的。”

“我在班上讲评过。”

“当时还有不少同学提过修改意见。”

老师带我们去找年级主任。

周明涛也来了。

他一进办公室就说：

“老师，都是家里的误会。”

“两个孩子平时会互相看作文。”

“周骁可能记住了几段。”

沈禾的语文老师皱起眉。

“不是记住几段。”

“除了把‘女儿’改成‘儿子’，大部分内容完全相同。”

周明涛说：

“都是兄妹，分那么清会伤感情。”

年级主任问：

“那为什么沈禾的撤稿说明上，写着她参考周骁的作品？”

周明涛卡了一下。

我说：

“这份说明是他写的。”

“女儿没有签。”

年级主任看向周明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