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不能要求孩子承认没有做过的事。”
“这不只是作文问题。”
“这是诚信问题。”
周明涛的脸沉了下来。
“我们家里的教育方式,学校就不用管了吧?”
年级主任没有跟他争。
他把两个学校的提交记录调出来。
周骁的稿件确实比沈禾早了两天。
可沈禾老师保留着她两周前的课堂初稿。
同学也看过。
日期、批语、修改过程都在。
事情并不难查。
难的是我丈夫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却还是选择让女儿认错。
离开学校时,周明涛拦住我。
“你非要让学校把事情通报出去?”
“他们必须把沈禾的名字改回来。”
“私下改不行吗?”
“抄袭的事已经在她班里传开了。”
“只私下改,别人还是以为她做过。”
“周骁那边怎么办?”
“他自己向老师解释。”
周明涛压低了声音。
“你要让他当着同学承认,是自己拿了妹妹的文章?”
“是。”
“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看着他。
“你让沈禾签撤稿说明时,想过她以后怎么见人吗?”
他没有再说话。
中午,我接到一个清洗油烟机的活。
客户家在七楼,没有电梯。
我背着机器爬上去,刚拆下油网,手机就响了。
沈禾的班主任问我:
“写作营的费用为什么还没有交?”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费用?”
“沈禾上个月被选进市里的中学生写作营。”
“学校给了她一个名额。”
“报名表上写着家长已经同意,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让客户稍等,走到阳台。
“费用是多少?”
“四千八。”
“报名表是谁签的?”
“周先生。”
我马上给周明涛打电话。
他接得很慢。
“又怎么了?”
“沈禾写作营的钱呢?”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那个活动没什么用。”
“就是一群孩子去住几天,听几节课。”
“我问钱在哪儿。”
“先给周骁交口语冲刺班了。”
我抓紧了手机。
“那笔钱是我放在抽屉里的。”
“本来就是家用。”
“沈禾不去写作营也不会影响中考。”
“周骁马上高二结束,口语分太低,很可能进不了重点班。”
“你又替她决定。”
“我是家长,当然能决定。”
“你是她继父。”
“我养了她七年,花她一点钱都不行?”
我看着阳台外面。
楼下有人在晒被子。
清洗机还在厨房里响。
“那四千八,是我做了十七户深度清洁攒的。”
“我把每一户的钱都记在本子上。”
“你拿走时,问过我吗?”
周明涛说:
“你别什么钱都说成你的。”
“夫妻过日子,哪能分这么清?”
我挂了电话。
当天做完活,我没有回家。
我先去学校补交写作营的费用。
又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一居室。
房子在老小区四楼。
客厅很小,厨房只能站一个人。
房东说屋里家具旧,租金能便宜两百。
我交了三个月房租。
晚上回去,我开始收拾东西。
周明涛看见行李箱,脸色变了。
“你要去哪儿?”
“带沈禾搬出去。”
婆婆坐在沙发上,一下站了起来。
“你又折腾什么?”
我把女儿的衣服装进行李箱。
“在这个家里,她的文章可以被拿走。”
“她的报名费可以被拿走。”
“下一次还会是什么?”
周明涛按住箱子。
“钱我以后补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女儿待在一个不用随时防着家人的地方。”
他盯着我。
“你为了一个写作营,就要带孩子离家?”
“你还是觉得只是写作营。”
“你从来没觉得,她的机会也是机会。”
婆婆在旁边说:
“女孩子学写作有什么用?”
“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周骁是男孩,学习关系到一辈子。”
沈禾从房间里出来。
她背着书包,手里抱着蓝色工具箱。
那是我今天回来后放在门口的。
她说:
“妈,我收好了。”
周明涛转头看她。
“你也要跟着你妈胡闹?”
“你知道在外面租房一个月多少钱吗?”
沈禾说:
“我可以不去写作营。”
“钱让妈妈把房租交了。”
我接过工具箱。
“不用你让。”
“写作营照常去。”
“房租我也付得起。”
周明涛冷笑。
“你一天到晚给人洗空调、洗油烟机,能有多少钱?”
“你以为带着孩子出去住很容易?”
“我没觉得容易。”
“但比留在这里等你拿走她下一样东西容易。”
周骁从房间出来。
他看着我们搬东西,表情有些复杂。
“你们真要走?”
我说:“是。”
他看向沈禾。
“作文的事,我可以跟老师说是误会。”
沈禾问:
“什么误会?”
“你承认是你拿的吗?”
周骁避开她的目光。
“我可以说,我们一起写的。”
沈禾背起书包。
“那就不用说了。”
“我不需要你帮我撒另一个谎。”
我们搬出去那天,周明涛没有送。
他只在我关门时说:
“你最多住一个月就会回来。”
我没有回头。
新家只有一张床。
我和沈禾把床让来让去。
最后她睡床,我在客厅铺了折叠垫。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已经把我的垫子收好。
桌上放着两碗泡面。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会煮这个。”
我坐下吃了一口。
面有点软。
鸡蛋没有熟透。
可我吃得很慢。
在周家七年,早饭永远是我做。
周骁要吃肉,婆婆要吃软,周明涛不吃香菜。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先把四个人的要求放进锅里。
现在,桌上只有两碗面。
谁都没有嫌弃。
沈禾问我:
“学校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
“哥哥的奖被取消以后,奶奶肯定会恨我。”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
“爸爸呢?”
我看着她。
“你还想叫他爸爸,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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