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转账退了回去。

陈岚隔几天又重新转。

我翻到去年那笔一万二。

日期是六月十七日。

周明涛让我拿钱，是六月二十日。

两笔钱只差三天。

“这些钱，他没告诉我。”

陈岚看着桌面。

“他也没告诉我，你一直在出钱。”

“他说你不喜欢周骁。”

“孩子的所有费用都是他一个人扛。”

我笑了一下。

“他告诉我，你早就有了新家庭。”

“你不愿意给周骁花一分钱。”

陈岚抬起头。

“我确实再婚过。”

“后来又分开了。”

“这些年我也没尽到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

“我怕周骁恨我。”

“每次周明涛说孩子不愿意见，我就只敢打钱。”

我没有安慰她。

“钱给了，不等于你当过妈妈。”

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不是来跟你抢功劳。”

“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把你女儿的作文给周骁。”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她。

陈岚听完，脸上没有惊讶。

她说：

“他以前就这样。”

“我们还没离婚时，他总说谁能做就让谁做。”

“我工资高，家里的钱就该我多出。”

“他妈妈身体不好，家务就该我多做。”

“后来我工作调动，他说我只顾自己。”

“我走的时候，周骁才八岁。”

“我本来想带走孩子。”

“他不肯。”

“他说周家不能把男孩给我。”

我问：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见他？”

“我来过。”

“第一次，周明涛不让我进门。”

“第二次，他把周骁带去婆婆家。”

“后来他给我看一段周骁哭的视频。”

“孩子说不想见妈妈。”

她攥着纸杯。

“我以为他真的恨我。”

“现在想想，视频里的话可能也是他教的。”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喜欢陈岚。

至少那一刻不喜欢。

她确实错过了孩子七年。

她给钱，却没有真正站到孩子面前。

可我也没办法再把所有责任推给她。

因为周明涛在我们之间竖了一堵墙。

他对我说，她不要孩子。

又对她说，是我不让见。

他拿她的钱。

用我的力气。

再让两个孩子互相争。

离开饭馆前，陈岚问：

“我能见周骁吗？”

“你应该问他。”

“周明涛不会同意。”

“那是你要处理的事。”

“我不会替你安排。”

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起身往外走。

她又叫住我。

“沈雁。”

“这七年，谢谢你。”

我停了一下。

“我照顾他，不是替你。”

“那时候我是真心把他当孩子。”

“但以后不是了。”

周明涛知道我见过陈岚，是在三天后。

他直接堵在我租的房子楼下。

“谁让你联系她的？”

“学校给的号码。”

“她跟你说什么了？”

“每个月两千五。”

他的脸一下变了。

“那是她应该给的。”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家里哪样东西不花钱？”

“她给的钱，本来也是用在周骁身上。”

“那我给的钱呢？”

他不说话。

我问：

“去年一万二的训练费，陈岚转过。”

“你为什么又让我拿一次？”

“那笔钱后来给我妈看牙了。”

“你妈看牙，为什么骗我说是周骁训练？”

“都是一家人，谁用不是用？”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生活了七年的男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他所有的道理都只有一个意思。

只要钱进了他的手，就不再属于原来的人。

只要女人进了他的家，就不再拥有自己的时间。

陈岚出钱。

我出力。

沈禾出机会。

每个人都被他说成一家人。

只有他自己，从来没有牺牲过。

“周明涛。”

“你告诉周骁，他妈妈不要他。”

“又告诉陈岚，是我不让她见孩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默片刻。

“我只想让家里安稳。”

“陈岚每次来，孩子就会闹。”

“你把他带得很好。”

“我不想折腾。”

我差点笑出来。

“所以她给钱，我干活。”

“你最安稳。”

他看着我。

“周骁叫了你七年妈。”

“你现在说不管就不管，跟陈岚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没有生他。”

“也从来没拿过她一分钱。”

“我替你承担了七年。”

“现在停下来，不叫抛弃。”

“叫把责任还给你。”

周明涛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一定要跟我分开？”

“是。”

“就因为一篇作文？”

“不是。”

“是因为那篇作文让我看明白了。”

“你不只是拿走了沈禾的名字。”

“你这些年一直在拿。”

“拿我的钱，拿我的时间，拿她的机会。”

“再告诉我们，这叫一家人。”

他站在楼下，很久没有离开。

我上楼后，沈禾正在写作业。

她问我：

“他来求你回去吗？”

“没有。”

“他只是问我，为什么不能继续替他撑着。”

沈禾低下头，在作文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没有去看。

一个星期后，陈岚去了学校。

周骁不肯见她。

她在校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又去。

第三天，周骁终于出来了。

我没有在场。

后来是沈禾告诉我的。

那天放学，两个孩子在校门口遇见。

周骁当着很多人的面问陈岚：

“你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吗？”

陈岚没有替自己找理由。

她把这些年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递给他。

“钱我给过。”

“人我没有陪。”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你可以怪我。”

“但我没有不要你。”

周骁拿着那叠纸，站了很久。

他没有跟陈岚走。

也没有立刻原谅。

他转身回了家。

那天晚上，周明涛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都是你把陈岚叫回来的。”

“现在周骁连我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