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营地开始寻找失踪的星星。

每个孩子拿着一张地图，根据线索在院子里找发光贴纸。

活动进行到一半，一位家长突然冲到集合点。

她五岁的儿子不见了。

主持人立刻吹哨，要求所有人原地集合。

人数点了两遍，确实少了一个。

院子不算大，但后面连着器材区、洗衣房和一片没开灯的小花园。

孩子妈妈急得直哭。

“刚才还跟着我，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有人建议分头找。

我拦住他们。

“先别乱跑，问清楚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孩子妈妈说，他最后在第二个线索点附近，穿蓝色外套，手上有绿色发光手环。

我看向主持人。

“出口有人守吗？”

“已经关了。”

“监控呢？”

“有两个区域拍不到。”

我让大家按原路线往回找，不要喊得太乱，只叫孩子的小名。

顾沉舟已经脱下那套恐龙衣服，换回黑色外套。

他问我：“我做什么？”

“去第二个线索点，看地上有没有掉东西。”

他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顾棠想跟着，被我交给工作人员。

几分钟后，顾沉舟在自动售货机旁找到半截绿色手环。

手环断口上沾了灰。

附近地面有一串浅浅的湿脚印，朝洗衣房方向过去。

我和顾沉舟沿着脚印找。

脚印在器材区门口消失了。

门没有锁。

里面堆着泡沫垫、帐篷和折叠桌。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蹲在门口。

“乐乐，我们不是来骂你的。”

里面没有回应。

“你妈妈说，找到你就给你买两个冰淇淋。”

顾沉舟看向我。

“这样骗孩子不好吧？”

我压低声音。

“先把人骗出来再说。”

里面传来一点响动。

我继续说：“三个也可以。”

角落里的泡沫垫动了一下。

一个小男孩从后面露出半张脸。

他的裤子湿了一块，眼睛红红的。

我走过去蹲下。

“怎么躲在这里？”

他抽着鼻子。

“我尿裤子了，他们会笑我。”

顾沉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围在孩子腰上。

“现在看不见了。”

男孩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们不会告诉别人吧？”

我说：“不告诉，但要告诉妈妈你安全。”

男孩点点头。

顾沉舟把他抱起来。

回去路上，我提醒：“你外套可能要报废。”

“没关系。”

“挺贵的吧？”

“没有人贵。”

我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不错，建议你以后多说给顾棠听。”

他沉默片刻。

“我以前是不是很差？”

“你想听真话？”

“说。”

“不是以前。”

“什么意思？”

“今天上午也很差。”

顾沉舟被我噎住。

我接着说：“不过下午好一点。”

“好在哪里？”

“至少刚才你先给孩子披外套，没先问是谁的责任。”

我们把乐乐送回去。

孩子妈妈抱着他哭了半天。

赵晴站在不远处，手机一直举着。

我让她把镜头关掉。

她有些不满。

“这是很好的教育素材。”

“孩子尿裤子躲起来，不是你涨粉的素材。”

“我会打码。”

“那也不行。”

赵晴看向顾沉舟，像是想让他评理。

顾沉舟只说了一句：

“听她的。”

赵晴脸上的笑淡了。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孩子们回房睡觉。

我坐在院子台阶上揉脚踝。

顾沉舟拿着一袋冰敷贴走过来。

“哪来的？”

“问工作人员要的。”

“顾总也会求人？”

“今天刚学。”

他把冰敷贴递给我。

我贴在脚踝上，舒服了不少。

他在旁边坐下。

院子里还亮着几盏小灯，远处能听见孩子们跑动后的笑声。

顾沉舟问：“你为什么做儿童活动领队？”

“孩子好骗。”

他看向我。

我笑了一下。

“开玩笑的。”

“看得出来。”

“我小时候经常被忘在校门口。”

他没接话。

我继续说：“我爸妈都忙，每次都说马上来。有一次下大雨，我等到门卫要锁门，最后是卖烤红薯的阿姨送我回去。”

“他们后来呢？”

“后来他们还是忙。”

“你不怪他们？”

“小时候怪，长大后不想浪费力气了。”

我扯下冰敷贴的包装纸。

“孩子其实很好哄，一句下次就能高兴很久。但大人说的下次太多了，孩子慢慢就不信了。”

顾沉舟看着院子另一边。

顾棠的房间亮着灯。

“我没有故意骗她。”

“没人说你故意。”

“我只是经常临时有事。”

“这句话和故意不故意没关系。”

我看向他。

“你每次失约，对你来说只是一次行程改变。对她来说，是她又排在了别的事情后面。”

顾沉舟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

“去哪？”

“找顾棠。”

“她可能睡了。”

“那我明早再道歉。”

他说完又停下。

“不能再说下次。”

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

顾棠明显没睡，抱着枕头站在里面。

顾沉舟蹲下来。

“今天迟到，是我的错。”

顾棠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知道错了。”

“所以这次不只说。”

他拿出下午发的任务卡，在背面写下三行字。

明天早上七点半一起吃早餐。

下周六去动物园。

以后答应的事，提前一天再次确认。

他把卡递给顾棠。

“如果我做不到，你可以不原谅我。”

顾棠问：“真的去动物园？”

“真的。”

“手机关机吗？”

“不关。”

“临时有事呢？”

“我提前告诉你，不让你等。”

顾棠盯着卡看了很久。

“那我先信一次。”

顾沉舟揉了揉她的头。

顾棠忽然看向我。

“江老师也去吗？”

我摇头。

“这是你和舅舅的约定。”

顾棠有点失望。

顾沉舟却看了我一眼。

“她想去的话，可以一起。”

我抬起手。

“我不想。”

他点头。

“那就不勉强。”

这句话让我有点意外。

我原本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习惯别人配合。

可他今天听了我一天的话。

虽然学削土豆的速度很慢，但学尊重人的速度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