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后，她想请我每周陪顾棠两次。

我答应接儿童活动，但提前说清楚。

“我可以陪她做作业、户外活动，也可以教安全知识。但我不负责替任何家长弥补缺席。”

顾明珠点头。

“我明白。”

顾沉舟却看着我。

“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你对号入座很快。”

“我会改。”

“改不改和我没关系。”

“以后可以有关系。”

我抬起手。

“顾总，追人不要插队。”

他问：“前面有几个人？”

“目前没有。”

“那我排第一。”

“排第一也要观察。”

“观察多久？”

“看表现。”

他真的开始表现了。

周三下午，我在社区少年宫上安全课。

顾沉舟提前二十分钟出现，穿着一身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色外套。

我问：“你来干什么？”

“报名当志愿者。”

“我们这里没有总裁体验项目。”

“普通志愿者就行。”

我递给他一件荧光黄色马甲。

“穿上。”

他看了看马甲。

“必须？”

“你不穿，孩子家长以为你来收购少年宫。”

他默默穿上。

那天下午，他的任务是站在模拟马路旁边举红绿灯牌。

十几个孩子轮流从他面前经过。

有个小男孩把三张卡通贴纸全贴在他衣服上。

还有个女孩说他笑起来不自然，教了他五分钟怎么露八颗牙。

顾沉舟全程配合。

下课后，我问他：“你平时不是很忙吗？”

“今天有时间。”

“上次动物园呢？”

“已经去了。”

他拿出手机。

照片里，顾棠坐在大象雕塑上，顾沉舟戴着一顶儿童遮阳帽。

帽子上写着“最佳舅舅”。

我笑出声。

“谁买的帽子？”

“顾棠。”

“你真戴了一天？”

“答应她了。”

“这也算承诺？”

“她认为算。”

我把志愿者马甲收回来。

“表现加一分。”

“满分多少？”

“一百分。”

“现在几分？”

“负九十八。”

“为什么不是负九十九？”

“直播那天算一分。”

顾沉舟追我追得很有分寸。

他没有每天送花，也没往我家门口堆昂贵礼物。

他只是提前问我什么时候有空，然后在约定时间出现。

第一次正式吃饭，他选了一家我提过的砂锅店。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

桌上没有香菜，也没有桃子饮料。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次营地吃饭，你把香菜全挑给我了。”

“观察得挺仔细。”

“争取加分。”

砂锅端上来时，服务员不小心把汤洒在他袖口。

我以为他会在意。

他只是拿纸擦了两下。

“没事。”

服务员松了口气。

我问：“这衣服是不是很贵？”

“还好。”

“还好是多少？”

“你吃饭吧。”

“我懂了，不能问。”

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你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传闻里我什么样？”

“难接近，不爱说话，吃饭像开会。”

“你见过我开会？”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网上写的。”

“网上还写你扑倒我。”

我立刻放下筷子。

“这个话题以后禁止。”

“好。”

他答应得太快，我反而不习惯。

“你不反驳？”

“你说禁止，我就不提。”

“这么听话？”

“加分吗？”

“加半分。”

“为什么只有半分？”

“因为你刚才还是提了。”

他点点头。

“合理。”

吃完饭，他送我回去。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没有立刻下车。

“顾沉舟。”

这是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

“怎么了？”

“你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

“不是突然。”

“我们认识之前，你连自己外甥女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件事不冲突。”

“很冲突。”

我看着他。

“你以前生活里没有时间留给别人。现在突然觉得我有意思，就挤一点时间出来。等新鲜感过去呢？”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继续说：“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猜。你可以想清楚再追。”

“我想得很清楚。”

“那就用行动证明。”

“好。”

他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话。

只是第二天开始，真的更守时了。

他答应顾棠周五去接她放学，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顾棠想学骑自行车，他陪她在小区楼下练了三个晚上。

他不会扎头发，就看视频学。

第一次扎出来的两个辫子一高一低。

顾棠拍照发给我。

“江老师，舅舅把我扎成天线宝宝了。”

我回她：“还能接收信号，挺实用。”

顾沉舟很快发来消息。

“你会扎吗？”

我打了两个字。

“不会。”

他又问：“真的？”

“假的，但你自己学。”

他没有再让我帮忙。

第二周，顾棠的辫子终于一样高了。

她又发来照片。

“舅舅升级了。”

我看了半天，给顾沉舟加了两分。

一个月后，顾明珠请我去家里吃饭。

她准备带顾棠去外地住十个月，因为顾棠爸爸的工作调动，他们一家要暂时搬走。

顾棠知道后闹得很厉害。

“我不走，我要留下。”

顾明珠耐心解释：“爸爸已经在那边安排好了学校，我们十个月以后就回来。”

“舅舅怎么办？”

“舅舅会来看你。”

“他以前也这么说。”

屋里安静下来。

顾沉舟蹲在顾棠面前。

“这次我会做到。”

顾棠红着眼睛。

“你又要我等下次。”

顾沉舟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落到我身上。

我立刻看回去。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把原本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然后他坐到地毯上，和顾棠平视。

“你不相信我，是因为我以前做得不好。”

顾棠没有说话。

“我不能让江老师替我劝你，也不能逼你马上相信。”

他拿来一张纸，画了十个格子。

“你去那边十个月，我每个月去看你一次。每周三晚上七点视频。如果临时有变化，我提前告诉你。”

顾棠吸了吸鼻子。

“你会不会又忘？”

“我把时间交给你定。”

“如果你迟到呢？”

“你可以从零开始重新观察我。”

顾棠看着那张纸。

“江老师也可以去吗？”

我刚想说话，顾沉舟先开口。

“江老师有自己的生活，不能要求她陪我们。”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把我放进他们的家庭空缺里。

顾棠很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自己观察你。”

吃完饭，我去阳台收晾干的手工作品。

屋里传来顾明珠的声音。

“沉舟，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到底是喜欢江满月，还是喜欢她能把棠棠照顾好？”

我的手停在半空。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顾明珠继续说：“她和棠棠相处得好，你觉得轻松，所以才想把她留在身边？”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沉舟说：“刚开始，我确实没有分清。”

我把手工作品放回篮子里，从阳台另一边离开了。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