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沉舟约我吃饭。
我拒绝了。
他问原因。
我直接告诉他:“我不是你外甥女的长期售后。”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昨天听见了?”
“听见了前半段。”
“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
我站在少年宫门口,看着家长陆续来接孩子。
“你以前不懂怎么陪顾棠,我刚好出现,又能带孩子,又能替你收拾麻烦。你喜欢的可能不是我,是有人帮你把生活变简单。”
“不是。”
“你刚开始连自己都没分清。”
“所以我没有骗你。”
我笑了一下。
“顾沉舟,诚实不代表答案就让人满意。”
他没有反驳。
我继续说:“你先把自己缺的部分补上。不要因为不会照顾家人,就找一个女人替你做。”
“好。”
“这么容易答应?”
“因为你说得对。”
他停了一下。
“但我还是喜欢你。”
“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
“暂时别来追我了。”
“好。”
他真的没有再追着我跑。
没有堵门,没有送礼物,也没有让顾棠来当说客。
只是每次我去陪顾棠时,他都会准时出现。
顾棠搬走后的第一个周三,晚上七点,视频准时接通。
第二个月,他飞去看她。
第三个月,他遇到大雨,高铁晚点两个小时。
他提前给顾棠打电话说明情况,改成第二天见面。
顾棠没有哭。
她给我发消息。
“舅舅没有骗我,他提前说了。”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明白。
孩子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永远不会出意外的大人。
是一个发生意外后,不让她傻等的大人。
顾沉舟真的在改。
不是为了让我看见。
有很多事情,是顾棠后来告诉我的。
他说到的每一次视频、每一次见面、每一个承诺,都按时完成。
他甚至学会了给顾棠扎四股辫。
照片里虽然还是有点歪,但已经不像天线宝宝。
三个月后,我在商场儿童区办一场防拐公开课。
活动最后安排了一次模拟演练。
原本扮演陌生人的工作人员临时肚子不舒服,主持人急着找替补。
人群后面有人举手。
顾沉舟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走了出来。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报名当普通志愿者。”
“顾总,你对普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今天没带助理,也没穿志愿者马甲。”
“那你更像可疑人员了。”
他看着我。
“需要我做什么?”
我拿出一块牌子挂到他胸前。
上面写着:
“用玩具诱骗孩子的陌生叔叔。”
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又是叔叔?”
“因为你年龄不符合哥哥。”
周围家长笑了。
演练开始。
顾沉舟拿着一个玩具,走向参加活动的小朋友。
小朋友按照我教的方法后退、拒绝,并大声寻找家长。
轮到最后一组时,顾棠突然从人群里跑出来。
她已经从外地回来过周末。
她看见顾沉舟,故意喊:
“我不认识这个人!”
周围家长立刻看向我。
顾沉舟也看向我。
“江老师,这次能先核对身份证后四位吗?”
“不能。”
我扑过去,把他按进了海洋球池。
满池海洋球飞得到处都是。
顾棠蹲在旁边,笑得直拍地面。
顾沉舟躺在海洋球里,没有挣扎。
“江老师,三个月了,你的动作还是这么快。”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顾总,三个月了,你的警惕性还是这么差。”
“因为我知道是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活动结束后,家长和孩子陆续离开。
我蹲在海洋球池边收东西。
顾沉舟走过来,把一张卡片放到我面前。
是第一次挑战营的家庭报名卡。
顾棠当初在关系一栏写了“未来舅妈”。
现在那四个字被划掉了。
旁边重新写着:
“顾沉舟的追求对象。”
我抬头看他。
“谁允许你乱改?”
“我申请。”
“申请什么?”
“重新追你。”
我拿着卡片。
“你确定这次分清了?”
“分清了。”
“不是因为我会带顾棠?”
“不是。”
“如果我以后再也不陪她参加活动呢?”
“那是你的自由。”
“如果我不愿意融入你家呢?”
“先谈我们,不谈别的。”
“如果你临时有事呢?”
“提前说,不让你等。”
“如果我一直不给你转正呢?”
“继续排队。”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现在多少分?”
“我以为你记着。”
“负九十五点五。”
“为什么三个月只涨两点?”
“追人暂停期间不计分。”
顾沉舟点头。
“很公平。”
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觉得我难追?”
“还好。”
“哪里还好?”
“至少你每一道题都告诉我答案。”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副粉色塑料手铐。
“这个还给你。”
我接过来。
“你一直留着?”
“提醒自己不要迟到。”
“效果怎么样?”
顾棠抱着一本小册子跑过来。
“我有证据。”
她把册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
迟到四十七分钟。
第二页写着:
动物园,提前十二分钟到。
第三页写着:
接我放学,提前十五分钟到。
最后一页写着:
连续九十二天,没有一次让我白等。
顾棠把红笔递给我。
“江老师,舅舅可以加分了吗?”
我接过红笔,在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勾。
顾沉舟问:“加多少?”
“九十五点五。”
“那我现在几分?”
“零分。”
“零分是什么意思?”
我把粉色手铐扣在他手腕上。
“重新开始。”
顾棠立刻欢呼。
“那江老师现在是不是我舅妈?”
“不是。”
“什么时候是?”
“看他表现。”
顾沉舟抬起被铐住的手。
“另一边不扣吗?”
“扣谁?”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看了他几秒,把另一只手铐扣在自己手腕上。
顾棠盯着我们连在一起的手,认真纠正:
“江老师,这不是防拐手铐。”
我问:“那是什么?”
她抱着小册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一角的门牙。
“情侣款。”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