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就在前面。

不是那种张着嘴等人进的洞。它藏在两棵歪脖松后面，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洞口被遮了大半，像一间不愿被人敲门的屋子。我侧身拨开那些湿漉漉的藤条钻进去，洞口比想象中大，不用弯腰。

里面是暗的。不是没有光的暗，是光被什么东西吃剩下的暗。洞深处有一团火在烧，昏黄的一小簇，不像给人照路的，更像怕自己灭了的。我又往里走了两步，脚下的石头湿滑，空气里有蜡烛烧旧了的气味和某种更深层的霉味——是时间烂掉的味道。

一个影子在角落里动了一下。

不是晃，是动。是那种你先看到一团黑，然后那团黑睁开了眼睛的动。两只眼睛，一只蓝一只黄，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亮起来，像两颗不属于同一个人的珠子。

我的手比脑子快，往后撤了一步，后背撞上石壁，手指在墙根底下摸到一个东西，抓起来就抡——“报个名，你是什么东西？留蓝的留黄的，你自己挑。”

那团黑影停了一拍，然后发出一声笑。不是威胁，是被逗到的笑。

它走到烛火底下。矮的，灰头发，一件袍子补丁摞补丁，肩头还挂着蛛网，像刚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翻出来的老家具。他抖了抖袖子，仰起脸看我，那张脸老得像一张揉皱的纸，但眼睛是新的。

“把扫帚放下。”他的声音又尖又薄，像指甲划过玻璃。“年轻的战士。”

他趿拉着一双草鞋绕我转了一圈，脚尖拖着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很敷衍的失望。

“一个精灵，跑来找我。”他说，语气像在清点一件看不上眼的货物。“是来找刺激的，还是来证明什么的？我见过很多不死者，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待几周就再也找不着人了。没有根。”

我等他说完。

“老葛先生，生在精灵家不是我自己选的。走术士这条路是。”

他抬起脸。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从墙角那堆破布底下摸出一个白布包裹。布很干净，跟这洞里的一切都不搭。

“以黑暗的名义。献祭。”

布掀开了。婴儿的哭声像一根针扎进洞里，把所有的沉默都扎破了。

那个婴儿是真的。脸涨得通红，蓝眼睛挤满了眼泪，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得撕心裂肺。有什么东西掉在我脚边——不是掉的，是系统塞的。一把弯匕首，刀尖弯成月牙的形状，刃口在烛火下泛冷光。

任务提示弹出来。证明忠诚。类型通用。完成方式不固定。奖励未知。

我盯着匕首看了两秒。

然后我弯腰把它捡起来。刀柄很凉，握在手里像握了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我攥紧它，抬头看老葛。

“地精的心算不算？把你杀了，算不算证明？”

我捅了。

不是犹豫之后捅的，是攥紧之后立刻捅的。匕首刺出去的姿势很标准，手腕没抖，刀尖对准了他的胸口。但刀尖碰到空气的一瞬间，空气变硬了。不是墙——是水泥，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下来的水泥，把我整个人封在刺击的动作里，连眼皮都动不了。

你已被定身。白骨锁链。

老葛哼了一声。他一挥手，婴儿没了，哭声也灭了。我整个人砸在地上，匕首脱手，叮叮当当滚进黑暗里。后背砸在石头上，血量掉了一小截。

“那个是假的。”他说，语气忽然没刚才那么尖了。“你们这些年轻人，长老说什么就信。我这里不要屠夫。黑暗不是邪恶。他只是在众神之战里输掉了天堂山上的那把椅子。”

任务完成的提示弹出来。暮光之刃。阵营关系提升。老葛关系提升。

他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把我拉起来。“匕首捡回来。不是幻象。上面没血。你让我很意外——很久没人让我意外了。”

新任务弹出来。证明忠诚，第二阶段。类型特殊。完成方式不固定。奖励未知。

我盯着他看。真想拿这把新刀再捅一次。算了。他还有白骨锁链，说不定还有更狠的。

我弯腰把匕首捡起来，用袖子擦掉刃口上的灰。暮光之刃。拾取绑定。伤害一到八，速度一点八。特效：攻击时有几率触发减速。

谢了他的指点和礼物，我问魔法去哪里学。他说他可以开个头，但不能多教——等我升几级再回来。

“走吧，我累了。”

他没等我回答就转过身，一股力量从后面推了我一把，不是手，是某种更密实的东西，把我架着往甬道外送。我回头想喊一句关于公会的事，迎面撞上一堵看不见的软墙。

老葛暂时不想见你。五级后再来。

我骂了一句，坐在草地上，开始翻技能面板。

三条线——血魔法，召唤，死亡。三个天赋点。

召唤亡灵还是召唤异界生物，我想了很久。亡灵前期弱但后劲足，异界的上限来得早。大部分人都是当下就要，明天的事明天说。但我不是。我选了召唤亡灵。一个点。

然后血魔法那边有两个技能，一个减速一个中毒。中毒伤害高，减速控制稳。我选了减速。后期能冻住敌人六七成，够救几百次命。一个点。

死亡系有两个技能。生命吸取，打伤害给自己回血。白骨护甲，一个吸收盾。单人练级，能奶自己才是硬道理。护盾下两级再点。最后一个点。

施法时间、魔力消耗、伤害数值，我把每一条都看了两遍，然后拖进快捷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这世界做得真细。

鹿径上有脚步声。

一个精灵从林子后面钻出来，虎背熊腰，脸是明星脸，表情却是走丢的小孩。没带武器，穿着跟我一样的新手粗布衫。

我松开匕首。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山洞，嘴唇动了动：“你就是老葛？”

我侧身让开路，朝洞口扬了扬下巴。“我是他弟。进去吧，他在等你。”

“谢了。”他低着头从我身边溜过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年轻人。要是这游戏有家长模式，他的考验估计是杀兔子。

不浪费时间了。进游戏这么久，还是一级。调出地图，东门离这里不远。可以一边往城门走一边刷怪。这片林子，总比城墙根底下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