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赢?没有赢。
谁输?没有输。
拼到最后,就是两败俱伤。
李阴手抬袖擦去嘴角血痕,阴冷的眼底多了一丝极深的忌惮。
他彻底清楚,今日想要碾压沈家父子、抹平事端,已然全无可能。
再死拼下去,只会道基崩坏、阴元尽溃,落得终身废术的下场。
他抬眼,深深看向沈青山,又扫了一眼重伤瘫靠立柱的我,声音冷得发沉,不带半分多余信息,只留一缕不散的阴戾与悬念:
“沈青山,今日算你挡住。”
“但你沈家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一世。”
“今日之怨,我记下了。”
“往后津门阴阳路,我们慢慢算。”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虚晃,借着庭院残余的淡淡阴秽掩护,身法诡谲飘忽,转瞬掠入院墙最深的阴影之中。
身影、气息、阴元、尽数消弭无踪。
来去皆诡,不留痕迹,不透露去向、不交代后路、不亮身后靠山。
整座庭院,只剩一片残余的清冷煞气,和无尽的未知悬念。
随着他彻底遁走,漫天黑雾彻底消散,灵堂阴风骤停,院中毒气退尽。
阳光终于重新落进赵家大宅,驱散满院死寂。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崩塌。
院外赵家孝眷瘫坐在地,连连喘息。
一众护院收枪垂手,神色敬畏、后怕交织。
那位下野军阀望着空空的院墙,沉默良久,最终看向身前挺拔依旧的沈青山,眼底终于露出真正的郑重。
而沈青山,在李阴手遁走的一刻,紧绷的身形终于微微松弛,臂上青黑阴毒还在蔓延,脸色也褪去不少血色,显然伤势不轻。
但他没有顾自己。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一旁管事,沉声询问。
“先前听闻,有一无辜市井百姓,被他暗下阴毒、锁命残脉,滞留此地附近?”
管家连忙回神,连连点头,很快便让人将等候许久、浑身发寒、面色青灰的老崔带了过来。
此前老崔无端卷入我们与李阴手的私怨,被对方迁怒下毒,阴寒毒气流窜经脉,整个人早已畏寒体虚、神魂发飘,方才整场斗法他硬撑着等候,早已到了极限。
沈青山上前一步,仔细看了一眼,便看透症结。
李阴手所下阴毒刁钻阴寒,钻筋藏脉,扎根极深,绝非寻常草药可以一蹴而除。
他全程只用市井匠人的土法子施救:先取出随身携带的避阴草药包,数样干草药碾碎混合,就地调和,制成温热药泥,厚厚敷在老崔心口、腕脉、颈后三处毒脉关键穴位。
随后又取出沈家祖传的避阴熏香,点燃之后绕着老崔周身缓慢熏燎,以烟火药性驱散表层阴寒、稳住神魂。
做完整套施救手段,老崔原本发白的面色稍稍回暖,呼吸渐渐平稳,人也彻底清醒过来,不再昏沉畏寒。
但沈青山心里清楚,这只是应急压制。
他对着老崔缓缓交代:“我这套法子,只能暂时捆住你血脉里的阴毒,压住蔓延、保住性命,断不了根。”
“这毒藏在筋骨缝隙、深扎血脉,看着眼下好转,实则依旧潜伏体内,日后劳累、受惊、体虚便会反复。想要彻底清干净,必须长期按时喝汤药调理,循序渐进拔除余毒。”
“我回去给你配好专属方子,让我儿子隔日给你送药、定期复诊,万万不能断药,一旦放任余毒堆积,日后无药可救。”
老崔劫后余生,连连道谢,心中大石落地,只觉捡回一条性命。
所有余乱扫清,庭院终于恢复安稳。
下野军阀缓步走上前来,看向沈青山,一改之前强势逼命的态度,语气郑重:
“沈老先生,今日赵某眼界大开。”
“先前不知江湖深浅、行当底蕴,言语冒犯、兵刃相逼,多有得罪。”
“今日你父子二人救我整座赵家、保我阖家平安,赵某铭记在心。”
“酬金、厚礼、宅院补偿,你随便开口,赵某尽数应允。”
沈青山微微摇头,淡然道:
“分内行当,解祸安宅,仅此而已。厚礼不必,酬金照旧即可。”
他不攀权贵、不借势扬名、不索额外好处。
守的,依旧是沈家几代人的匠人本分。
我靠在一旁,看着父亲消瘦却挺拔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今日一战,我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浅薄、年少、火候不足。
也彻底认清了对手的恐怖、阴毒、不择手段。
他藏于暗处、不知所踪、不知蛰伏何处、不知背靠何人。
山水有相逢,下次再见,必然是更凶的局、更毒的招、更无解的算计。
风波暂息,可我心里清楚——
真正的后患,才刚刚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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