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把柴房钥匙推到陈远面前：“一文钱没赚，还敢卖关子？明早先刷二十只夜壶！”

苏兆礼按住钥匙，“先让他说。陈远，二十两报酬都免了，王府究竟赏了多少？”

陈远用手盖住银票面额，“大人先猜。”

“五十两？”

陈远摇头。

“一百两？”

还是摇头。

管事抱起账册，嘴角带着讥讽：“王府若肯赏一百两，我把这本账册吃了。他多半是用以前藏的私房钱哄人。”

凤思思把木匣护在身后，“是不是私房钱，等会儿自然清楚。”

苏兆礼继续加价，从二百猜到五百，陈远始终没有松手。

“总不可能是一千两！”

苏兆礼盯着他的手，“教坊司半年也见不到这么大的票子。”

“这次猜对了。”

陈远松开手掌。

票面正中写着“壹仟两”，下方有神都通汇票号的朱印和三重花押。

苏兆礼扶住桌沿，膝盖往下一弯，左右司乐赶忙架住他。

管事把银票夹进账册，先看暗纹，又对了一遍票号印记。

他脸上的讥讽渐渐退去。

“真的？王府真给了一千两？”

“这张是朱逸群输的。”

管事抬头，“朱公子会给你一千两？”

“他花钱请陈公子写了首《小三》。”

一名歌伎忍着笑，把宴席上的赌约讲了一遍。

老乐工接过话，“在场过半宾客都认这首曲子，王公子亲自作保，他赖不了。”

管事还没缓过来，凤思思已经把木匣放到桌上，掀开匣盖。

十张百两银票整齐排在里面。

“这是王公子赏《父亲》的。”

凤思思把匣子推到苏兆礼面前，“今晚不是一千两，是两千两。”

苏兆礼刚站稳，又坐回椅中。

西院以往一次赴宴，二十两已算高价。

陈远免了原本的报酬，却把一次生意做成了教坊司近两年的进项。

管事把两处票号逐张核验，额头上全是汗。

他再抬头时，先把柴房钥匙收进袖中，又合上账册。

“你们究竟怎么做到的？”

凤思思铺开《父亲》的草稿，“曲子是陈公子写的，排法也是他定的。王侍郎听完很喜欢，当场赏银。”

“若只有《父亲》，也只有一千两。”

老乐工看向陈远，“后面那一千，是他空口清唱赢回来的。今日若换个人，西院怕是已经被朱逸群踩进泥里了。”

其他歌伎也围上来，把陈远如何替王俊宇扬孝名、如何接下赌约、如何引来定制生意逐一补全。

最后，七张名帖排在桌上。

其中三家办寿，两家嫁女，一家升迁，还有一家要劝妹妹远离有妇之夫。

每一桩都能照着客人的经历定制。

管事看着名帖上的官印与府印，脸上更挂不住。

“方才是我小看你了。我只怕西院断粮，说话冲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陈远把柴房钥匙从他袖口抽出来，重新放回桌边。

“你若真想害我，刚才就不是让我刷夜壶，而是把我绑去礼部领罚了。”

管事一愣，“你不计较？”

“账算清便好。以后你管银子，我管节目，没必要先内斗。”

陈远点了点七张名帖。

“这些还只是今日到场的客人。等《父亲》和《小三》传开，主动上门的人会更多。只要照我的办法做，日进斗金只是早晚的事。”

管事翻开空白账页，“定制曲目该怎么收？”

“普通寿宴五十两，单独写词一百两，全套歌舞三百两。若要压过同僚的排场，五百两起。”

苏兆礼终于缓过来，“五百两，真有人愿意给？”

“王俊宇为孝名给了一千，朱逸群为脸面也给了一千。神都的贵人缺的从来不是银子，是能让他们在人前露脸的东西。”

陈远又将七张名帖分开。

“明日凤思思带人逐府询问，问清人物、旧事，以及客人最想让宾客记住什么。老乐工先定通用伴奏，我负责填词。”

管事粗略算了一遍，“只收三成定钱，也有两百多两。”

苏兆礼起身走到正堂中间。

“厨房加菜，把存着过节的肉和鱼都做了。今晚赴宴的人，每人多记一份功钱。”

西院众人立刻围住凤思思和老乐工，有人去厨房帮忙，有人把银票又数了一遍。

苏兆礼抬手示意众人看向陈远。

“还有一件事。从今日起，西院排练、新曲编排、对外演出，全由陈远总领。左右司乐负责配合，管事负责核账。谁故意坏规矩，扣当月用度。”

老乐工摸着胡须，“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却要听一个后生安排？”

陈远朝他拱手，“转调和乐器还要请前辈把关。”

“这还差不多。”

老乐工转身取出珍藏的琴谱，“明日先改这三首，别以为一曲《父亲》便能偷懒。”

众人举起茶碗围着陈远道贺。

管事也让出半张座位，开始同他商议定制名册。

饭菜送来后，几名歌伎争着往陈远碗里夹肉。

西院已有两个月没见荤腥，一名歌伎自己舍不得吃，把分到的肉包好，准备送给卧病的姐妹。

陈远刚吃两口，凤思思便端着饭坐到他身边。

她的裙摆贴住他的膝侧，手臂也随着夹菜的动作碰了他一下。

陈远转头，“你那边没位置？”

“有。”

凤思思没有挪开，只把《父亲》的草稿压在两人中间，“我今日唱第二段时，有几处换气不懂。”

“明日排练时再说。”

“白日人多，我怕记不住。”

凤思思侧过脸，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回曲谱，“晚上我去你房里，单独请教。”

陈远握着筷子的手停在碗边，“没问题，我给你留门。”

“若你觉得麻烦，就算了。”

“教人唱曲，怎么会麻烦？”

对面的女子们早已停下吃饭。

圆脸歌伎托着下巴，“凤姐姐有不懂，我们也有。”

另一人把曲谱推过来，“陈公子可不能偏心，今晚也单独教教我。”

“还有我，我连《小三》最后一句都没学会。”

十几名女子接连围近，圆脸歌伎更把自己房间的钥匙放到陈远手边。

“要不，陈公子今晚别回自己屋，来我们房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