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姐昨夜折腾了你几回？眼圈黑成这样，你这读书人的身板怕是要废了。”

陈远刚进饭堂，圆脸歌伎便把一碟枸杞推到他面前。

其他女子纷纷让出主位，有人给他盛粥，有人盯着他的腰打量。

“先吃枸杞，苏大人房里还有补气的药。”

“陈公子今日若站不稳，排练可以坐着指挥。”

陈远一口粥卡在喉间，忙灌了半杯水，“你们别乱猜。凤思思昨晚根本没来，我是在想新节目。”

圆脸歌伎抬起手，在他眼下比了比，“想节目能想出两圈青黑？”

“我等到子时，后面才开始想。”

众人交换眼色，话里的意思反而更歪。

“等到子时啊？”

“凤姐姐让他等这么久，后来肯定加倍补偿了。”

陈远正要解释，凤思思扶着腰走进饭堂。

她脸色略白，脚步也比平日慢。

圆脸歌伎拉开陈远身旁的位置。

“凤姐姐快坐。陈公子都快被你榨干了，你今日可得悠着些。”

凤思思停在桌边，脸一路红到耳后。

“你们胡说什么？我来月事了，昨夜什么也没做！”

几名女子愣了愣，随即全去看陈远。

陈远也反应过来，“原来如此，难怪你没来。”

“我只是说晚些请教，又没答应一定去。”

凤思思坐到对面，故意避开他的视线，“再说你等我做什么？不会先睡？”

“我给学生留门，很合理。”

“那今晚还留吗？”

陈远刚要回答，她已低头喝粥，“算了，今晚也不用留。”

这一进一退，让桌边众人更认定两人有事。

圆脸歌伎还想追问，被凤思思夹了一颗枸杞塞进嘴里。

陈远没有继续解释。

他从原身记忆中知道，大雍女子多用布制月事带，里面夹棉絮或草木灰，清洗麻烦，也容易染病。

卫生巾未必做不出来。

细棉、软纸、吸水夹层，再配能固定的布带，至少能先做出可更换的简易款。

教坊司女子多，试用和改进都方便，往后或许又是一门生意。

他把这件事记下，先处理眼前的演出。

饭后，西院众人被分成三组。

一组排祝寿与升迁节目，一组练婚宴歌舞，凤思思与老乐工带第三组，专门应对高价定制。

陈远把昨夜收到的七张名帖逐一排期。

“客人花五十两，要让他觉得值一百两。客人花五百两，就要让满堂宾客第二日还在议论。”

老乐工翻着旧谱，“七家经历都不同，一首一首重写，十日也排不完。”

“词曲可以不同，伴奏、开场、收尾却能共用。先搭骨架，再按客人的经历换内容。”

他把三份曲谱铺开，将能共用的段落圈出。

几名乐工推演一遍，原本要排三日的部分，被压缩到半日。

凤思思带舞姬试了两轮，长袖总会遮住队形。

有人转身时踩到裙摆，后面三人也跟着乱了位置。

陈远叫停排练，目光落到她们的衣裙上。

教坊司的舞衣全按旧制缝制，颜色只有几种，款式也多年未改。

贵人早已看腻，再好的曲子配着旧衣，也少一半新鲜。

他让管事取来纸笔，在纸上画出四套衣裙。

上身仍保留交领，下裙维持礼制要求的长度，只在腰间加入分色飘带。

袖口则分为可拆的窄袖、水袖，随着曲目随时更换。

凤思思俯身看图，“这里收腰，会不会太显身形？”

“外面加一层短褙子，站着端庄，起舞时又能看出动作。”

“颜色呢？”

“明黄、正紫不用，龙凤与官补也不碰。桃红配月白，石青配银灰，各组只认一种主色。客人远远看去，便知道谁是主角。”

管事计算着布料，“四套全做，银子又要花出去。”

“外衣只有两套，换袖、换带、换褙子，便能变出四种样式。省下的银子用来做一套压场衣裙。”

凤思思伸手去按纸角，恰好碰到陈远的指尖。

她的手停了一下，很快收回。

“先按这套给我做，若不好看，钱从你的功钱里扣。”

“若好看呢？”

“那也是裁缝的功劳。”

她转身去叫舞姬量尺寸，没再给陈远追问的机会。

苏兆礼看完图样，特意把礼部服色规制翻了一遍，确认没有越制，才批管事去采买布料。

陈远又改了两段舞步，门口杂役快步来到西院。

“陈公子，外面有位姓贺的公子点名找你。”

“哪家府上的？带名帖了吗？”

“没有，随从出示了内廷腰牌，只说来见你。”

陈远把笔插回笔架，顺手夹起定制名册。

“能用内廷腰牌，至少也是宫中有关系的贵客。你们继续练，我去接生意。”

教坊司前院，贺玄夜换了青色常服，腰间只系普通玉带。

秦福站在他身后，已经把内廷腰牌收好。

陈远走到两人面前，先看衣料，再看玉带，脸上立刻多了笑意。

“贺公子家中是要办寿宴、婚宴，还是升迁宴？”

贺玄夜摇头，“都不是。”

“那是送别、赔罪，还是想写首曲子劝谁回心转意？教坊司都能办。普通定制五十两，全套歌舞三百两，若要全神都传唱，五百两起。”

秦福看着他熟练报价，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断。

贺玄夜从他的役服看到手腕上未退的镣铐伤痕，又看向他身后忙着排练的罪籍女子。

“我不办事，也不听曲。”

陈远合起名册，“那贺公子来教坊司做什么？”

“昨夜听说你在王府大放光彩。”

贺玄夜往前一步，认真看着他，“今日过来，只是想看看你。”

“只看我？”

“对。”

秦福还在旁边补充，“我家公子天未亮便准备出门，早膳都没顾上，就为了见陈公子。”

陈远看着面前两个男人，默默把领口往上拢了拢。

不办宴，不听曲，两个老爷们专程来看他。

这位贺公子，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