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乾的话音落下,席间终于响起掌声。
先是零星几人,紧接着,整座院子都沸腾起来。
“好!”
“这才是婚宴上该听的曲子!”
“没有一句恭维,却比说一百句百年好合都管用!”
陈远朝台下拱手,“诸位,教坊司还可以根据不同宴席,专门编排歌舞。”
“无论婚宴、寿宴、满月宴,还是乔迁、升迁,只要提前到教坊司定下,我们都能为主人家量身写曲。”
听见这话,立即有人开口。
“我母亲下月六十大寿,也给我写一首!”
“还有我家小女明年出阁,这首《最浪漫的事》必须唱!”
“陈公子,价钱如何?我先付定金!”
萧承乾看着被宾客围住的陈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唱完曲子便当场揽客,他倒是半点都不肯浪费机会。”
梁成靠近一步:“王爷,要不要给他一点教训?”
“他父亲刚被流放,陈远却在教坊司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用。”
萧承乾端起酒杯,语气平淡。
“一个沉迷下九流的玩意儿,翻不起什么浪花。若是刻意对付他,反倒坏了本王的名声。”
正当宾客还在议论曲子时,席间忽然站起一名穿白袍的中年男子。
他指着戏台,神色震怒,“陈远,你竟敢剽窃我翠竹园的歌曲!”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白袍男子走到席间,身后跟着几名抱琴的弟子。
“是黄宗敏。”
“翠竹园总教习,连先帝都称赞过他的乐理。”
“太后寿宴上的曲子,听说有一半出自他手。”
宾客们纷纷让开位置。
黄宗敏抬起下巴,看向戏台上的陈远:“你写的这首曲子,起调、转折、收尾,都和翠竹园昨天晚上排演的新作相似。”
“你若不是偷了曲谱,怎会如此巧合?”
陈远走下戏台,停在他面前。
“哪一处相似?”
黄宗敏一怔。
陈远继续问:“是起调相似,还是歌词相似?”
“你说的转折在第几句,收尾又用了哪种曲式?”
“既然说我剽窃,总该拿出证据。”
黄宗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纸上只写着几行曲调标记。
“这是翠竹园的旧谱。”
陈远接过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老乐工。
老乐工扫过纸面:“只有几处调名,没有完整旋律,也没有歌词。”
陈远把纸还给黄宗敏。
“半张曲谱,证明不了任何事。”
“你还敢狡辩?”
黄宗敏把纸收回袖中,“翠竹园的曲子,深得先帝与太后赞赏。”
“你一个陈家罪子,才进教坊司几天,怎么可能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陈家获罪,和曲子好不好听没有关系。”
“你这种人,连良籍都没有,凭什么与翠竹园相比?”
红绡在旁边忍不住上前:“你说谁没有资格?”
凤思思也抱住她的手臂。
“红绡,别冲动。”
红绡指着黄宗敏:“你们以前怎么没见过这种演法?现在看我们唱得有人喜欢,就说是你们的?”
台下已经有人附和。
“确实,教坊司过去那些曲子不是这样。”
“黄先生既然说是翠竹园的作品,怎么连完整曲谱都拿不出来?”
黄宗敏抬手指向陈远:“新曲的形式是他先带起来的,这一点我承认。”
“可翠竹园学了之后,重新创作了新的作品。”
“今日这首歌,便是我们重新创作的成果。”
陈远看着他:“所以你承认,是我先开的头?”
“我承认你改变了演法,却不承认你有资格创作这首歌曲。”
黄宗敏冷笑,“你只是碰巧写出一首曲子,便以为自己能与翠竹园的大家相比?”
几名宾客开始小声议论。
“黄先生成名多年,没必要污蔑一个罪役。”
“陈远以前可是神都出了名的纨绔,谁知道这首曲子从哪里偷来的?”
“翠竹园有太后赞誉,教坊司拿什么与人家争?”
石英俊站在台下,脸色有些为难。
他想替陈远说话,可黄宗敏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萧承乾将杯中酒放回桌上。
梁成靠近他:“王爷,黄宗敏今日是专门冲着陈远来的。”
“有意思。”萧承乾看向陈远,“看看他怎么应对。”
教坊司众人已经围到陈远身边。
老乐工气得胡须发颤:“这般颠倒黑白的事,老夫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
红绡还想上前理论,陈远伸手挡住她。
“先让他说完。”
黄宗敏见他不急,便顺势说道:“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承认这首曲子来自翠竹园,今日的事便算了。”
“你们既然说是自己创作的,那就让你们的人上台唱一遍。”
陈远转向黄宗敏身后的弟子,“同样的曲子,同样的歌词,谁唱得更好,谁更像原创,诸位自有判断。”
宾客们听完,纷纷点头。
“这办法公平。”
“黄先生既然说是翠竹园创作的,演一遍便是。”
“让大家听听两边有什么不同。”
黄宗敏身后的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人往戏台上走。
黄宗敏的手指藏在袖中,掐住那张残缺曲谱。
他原本只想借着名声压住陈远,让石府和其他宾客认为教坊司剽窃。
可他手里没有完整曲谱,翠竹园的人也从未排过这首歌。
黄宗敏清了清嗓子:“我们尚未排练,怎么能当场演出?”
陈远问:“你刚才不是说,这首曲子是你们创作的吗?”
“我们原本准备过几日再演。”
黄宗敏立刻接道,“你们偷走曲谱之后连夜排练,自然比我们熟练。”
“现在让我们上台,岂不是故意占便宜?”
这番话说完,部分宾客又觉得有道理。
“翠竹园新作未演练,确实不好当众唱。”
“教坊司若是夜以继日的练习,熟练也是正常。”
红绡气得脸都红了:“他根本就是不会!”
“红绡。”陈远叫住她,“让他说。”
他转向黄宗敏,神色依旧平静。
“既然没有实证,那我们可就要去神都府报官了。”
黄宗敏的脸色变了。
陈远朝前走了一步,指向他袖中的残谱。
“到时候,沈都令会当着众人的面,逐句询问歌词的意思,旋律的出处,内在涵义。”
“你若一句都说不出来,就是诬告,诬告反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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