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放下轿帘,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他或许早就投靠了摄政王。”
谢明珠越说,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天子看望忠臣之后,这情有可原。
但摄政王怎么会关注陈远这么一个小角色?
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陈炎为了救陈家人,暗中投靠了摄政王。
并且奉摄政王的命令,暗中接近天子,成为天子的心腹。
之后再与摄政王里应外合,篡夺皇位!
想到这,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快,立即入宫。”
谢明珠抬手放下车帘。
“我要面圣,揭穿陈远的身份。”
……
然而,谢明珠入宫的消息还未送到养心殿,摄政王府的传话已经先一步到了。
贺玄夜坐在书案前,手里的《论语》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陛下,摄政王说明日要亲自考校您的学问。”
秦福站在一旁,小心提醒。
贺玄夜合上书:“考什么?”
“《论语》。”
“朕记得。”
秦福松了口气。
贺玄夜又补了一句:“但是陈远说过,要让对方对朕放下戒备,我该怎么说才好?”
秦福看着他:“要不装作不会?”
贺玄夜直接否了这个提议。
“不行,那明显就是装的,反而更会让对方猜忌。”
秦福想了想:“那不如去问问陈公子?”
贺玄夜转过身。
“对,可以去问他,那小子够聪明,立即备车,换便装。”
“陛下现在去教坊司?”
“嗯,反正朕都要装一个不务正业,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昏君,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秦福想想也有道理,连忙亲自去准备衣物。
两个人大摇大摆的出宫了。
另一边,陈远回到教坊司时,西院已经摆了几张长桌。
凤思思和红绡领着众人迎上来,桌上放着新买的酒和肉,还有陈远从茶楼带回来的糕点。
“今日又赚了多少?”红绡凑过来问。
陈远把糕点放到桌上:“你先数糕点,银子去问苏大人。”
苏兆礼拿着名册从旁边过来:“今日石府收了一百二十两,另有五家递了定帖。照这个进账,月底不必再向礼部伸手了。”
“陈远,你简直就是我们教坊司的福星,财神爷!”
陈远听完后哭笑不得,连忙转移了话题,“那上下铺呢?”
“木匠已经开工,床板、梯子和护栏都按你的尺寸做。新的被褥也买好了,明日便能送来。”
众人刚要继续庆祝,凤思思忽然拉着一名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穿着旧舞衣,低着头,手里的帕子已经湿了大半。
“怎么了这是?”
陈远好奇的问向凤思思。
这大喜的日子哭成这样。
难道是被那些权贵老爷给欺负了?
红绡扶住她的肩:“若水,你自己说。”
若水听完后,却没有抬头。
凤思思看着她哭,眉头越皱越紧:“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肯说吗?”
陈远放下酒杯:“出了什么事?”
红绡替若水回答:“她原是江宁知府家的女儿,父亲获罪之后被送进教坊司。”
“她有个未婚夫,先前一直说会想办法救她。”
“今天工部尚书府送来请帖,十日后,他们家女儿招赘成婚,要咱们教坊司去唱曲。”
陈远看向若水:“这是好事。有人请,咱们便去,为什么哭啊?”
凤思思咬了咬唇,义愤填膺的说了出来。
“招赘的那个人,就是她的未婚夫。”
“这半年来,那畜生总以打点关系为名,到若水这里骗银子首饰。”
“没想到若水一片信任都喂了狗。”
闻言,院里的人全都停下手里的事。
若水抬起脸,眼眶已经红透。
“他说过会救我。”
“他说只要等他三年,等他考取功名,就来接我。”
“可今日请帖送来,他已经答应入赘工部尚书府。”
她说到这里,帕子从指间滑落。
红绡气得转过身:“他要娶别人,还要若水去给他唱喜曲!”
凤思思接道:“请帖上还写了,宴席期间让若水陪客。”
“说是江南来的歌伎,懂诗词,又与新郎相识,正好替宾客助兴。”
几名歌伎当场骂了起来。
“这是故意羞辱她!”
“工部尚书的帖子,教坊司怎么拒绝?”
“若水若不去,苏大人也要被礼部问责。”
众人的目光落到陈远身上。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普通宴席。
工部尚书位高权重,教坊司归礼部管辖。
对方只要把请帖递上来,他们便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如今只是罪役,连自己的贱籍都没有摆脱,哪里有资格替若水抗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陈远不想管那么乱遭事,只想快点把陈家人救出来。
所以最后也只憋出来这一句话。
凤思思回头看她:“你少说这种话。”
若水的肩膀微微收紧,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陈远看着她,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苏兆礼却在这时翻了翻名册,脸色变得复杂。
“其实这次请帖,最麻烦的还不是若水。”
“工部尚书府还点了陈远的名字。”
陈远抬头:“点我做什么?”
“成都侯也会到场。”
苏兆礼把名帖递过来,低声道:“成都侯有龙阳之好,前几次去教坊司,便让男乐工在旁边作陪。”
“这次他指名要你。”
众人听见成都侯三个字,全都慌乱了起来。
“苏奉銮,已经有两个乐工被那变态给玩儿死了,你不能让陈远去啊!”
“陈公子可是我们教坊司的财神爷,大福星,要是出了事儿,我们以后怎么办?”
“苏兆礼,你也不想重新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吧?”
陈远看着名帖,脸色变了几次。
凤思思往前一步:“能不能说你病了?”
“成都侯若要人,礼部会派人来查。”
苏兆礼还没说完,陈远已经把手里的名帖揉成一团。
“什么狗屁的工部尚书跟成都侯!”
陈远抬起头,目光扫过哭泣的若水、沉着脸的凤思思,还有满院不敢出声的女子。
“干他!必须干死他们!”
苏兆礼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陈远。
“刚才你不是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吗?”
陈远将揉皱的名帖摔在桌上。
“呸!”
“老子必须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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