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章带着众人跪下,尚书府护卫立即退到两侧。
沈文谦脸上还带着掌印,膝盖刚碰到地面,便抬头看向那卷圣旨。
内侍展开诏书。
“上谕:沈文谦私下辱骂皇室,妄议宗亲,居心不正,即刻押入天牢,交由刑部严审。”
“工部尚书窦建章识人不明,御下无方,即日起停职待查,不得离府。”
“成都侯李成都行为不端,有损勋贵体面,即刻调往南郡,无诏不得回京。”
“钦此!”
满院宾客全变了脸色。
沈文谦扑到内侍面前:“公公,我从未辱骂皇室!一定有人陷害我!”
窦美凤一把拉住他:“你什么时候骂过皇室?”
“我没有!夫人,你要相信我!”
“圣旨上写得清楚,你还敢狡辩?”
沈文谦急得推开她:“这道旨意有问题!我不过一介书生,陛下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陈远站在教坊司众人中,看着窦建章手里的《赘婿偷家实录》。
那位小皇帝还真靠谱。
来得也够及时。
李成都扶着门框走出客房。他药力未退,外袍还搭在肩上。
“去南郡?”
“本侯有先帝亲赐的军功爵位,谁敢调我!”
内侍把圣旨卷起:“侯爷若不服,可以入宫向陛下请罪。”
“陛下尚未亲政,朝中大事都由摄政王处置。一个孩子的旨意,调不动本侯!”
这句话出口,周围几名官员同时低下头。
当众说天子只是孩子,比抗旨也好不到哪里去。
内侍看着李成都:“侯爷方才的话,咱家会一字不漏禀报陛下。”
李成都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改口:“本侯只是说,此事应当先询问摄政王。”
窦建章仍旧跪在原地,却没有伸手接旨。
“公公,这道旨意来得未免太巧。”
“陈远刚在老夫府中惹出祸端,陛下的旨意便到了。沈文谦只是老夫女婿,李成都也只是来赴宴,三人的处置为何写在同一份圣旨上?”
内侍道:“窦大人是在质疑陛下?”
“臣不敢。”
窦建章抬起头:“可陛下尚未亲政,罢免朝廷二品大员,调动军功侯爵,应有摄政王用印。”
“这份圣旨只有天子玺印,没有摄政王印信,臣不能接。”
宾客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出面附和。
天子与摄政王之间的**之争,不是普通官员能够插手的。
无论帮谁,都可能在第二日丢掉官帽。
内侍把圣旨送到窦建章面前。
“窦大人,你想清楚了?”
“臣只按朝廷规矩办事。”
窦建章别过脸,还是没有接旨。
朱逸群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他走到谢明珠旁边,压低话语:“陛下没有实权,这道圣旨作不得数。”
“只要摄政王不认,今日谁也带不走窦伯父与侯爷。”
谢明珠没有回应,只看向陈远。
陈远从圣旨出现到现在,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趁机嘲讽。他站在凤思思和红绡中间,平静得像是早知道会有人来。
谢明珠想起自己几次进宫求见皇帝,却连养心殿的门都没能进去。
陈远一个教坊司罪役,凭什么能让圣旨在此时送到?
她正要开口,府门外又进来一队刑部官差。
一名年轻属官走在最前面,手中同样托着一份卷轴。
“传摄政王旨意!”
刚刚起身的宾客重新跪下。
窦建章看清刑部官差腰间的牌子,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年轻属官展开王旨。
“工部尚书窦建章识人不明,牵涉河工账目,即刻停职,闭门候审。府内书房、账房全部查封,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沈文谦私德有亏,涉嫌诋毁皇室、骗取钱财,押入天牢审问。”
“成都侯李成都即日离京,前往南郡军中听调。”
“若有抗旨者,以蔑视皇权论处!”
两份旨意的处置几乎完全相同。
皇帝与摄政王,竟在同一日盯上了尚书府。
窦建章看了看内侍,又看向那队刑部官差,身体晃了两下。
“怎么可能……”
“陛下与摄政王怎么可能同时下旨……”
刑部官差已经走向沈文谦。
沈文谦转身便跑,却被两人扣住肩膀,反手戴上枷锁。
“岳父,救我!”
“美凤,我没有辱骂皇室!那本书也是假的!”
窦美凤追出几步,又停下来扶住窦建章。
“父亲,您快想想办法!”
窦建章盯着被封住的书房方向,一口血吐在胸前。
“父亲!”
窦美凤扶不住他,跟着跌坐在地。
“快请郎中!”
宾客们见状,纷纷向窦家告辞。
王侍郎走得最快。
他方才还在主桌与窦建章谈笑,如今连喜酒都没有喝完,便带着礼部官员出了府门。
石英俊朝陈远拱了拱手:“陈公子,改日再到教坊司听曲。”
其他商贾和年轻公子也接连离开。
有人临走前还在议论。
“皇帝与摄政王同时问罪,窦家这回完了。”
“那本《赘婿偷家实录》,没准真写中了什么。”
“工部的河工账目若被查出来,可不只是停职。”
李成都想趁乱离开,刑部官差直接挡住去路。
“侯爷,王爷吩咐,您今日便要出城。”
“本侯连行李都没收拾!”
“南郡什么都有,侯爷只管带上自己。”
李成都回头看了一眼陈远,最终还是被官差带走。
朱逸群站在院角,摸了摸已经系好的腰带。
圣旨里没有他的名字。
两道旨意,也都没有提朱家。
他整理好衣领,快步走到窦建章身边。
“窦伯父,您先保重身体。”
“家父马上便会升任吏部尚书。等他入主吏部,一定能替您向摄政王求情。”
朱逸群抬头看向陈远。
“今日这个仇,我会替窦家报!”
“到时候,一个教坊司罪役,是生是死,还不是我朱家一句话的事?”
那名尚未离开的王府属官停下脚步。
“朱公子,你说令尊马上升任吏部尚书?”
朱逸群挺直腰背:“此事朝中早有定论。”
年轻属官取出另一份吏部名册。
“那你恐怕还不知道。”
“摄政王刚刚定下的新任吏部尚书,不是令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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