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统领捧着文书，站在原地没动。

萧承乾看向他。

“二十三岁的人了，除了杀人，连抹个名字都不会？”

“属下会。”

亲卫统领把文书合起。

“只是陈远进教坊司还不到一个月。无功无爵，直接脱去贱籍，朝中恐怕有人追问。”

“谁说他无功？”

萧承乾将户部欠账名录推到长史面前。

“这道催缴之策若能追回一半欠款，够养边军两年。”

长史点头道：“王爷可以说陈远协助朝廷追缴钱粮，以功抵罪。”

“不必替他宣扬。”

萧承乾道：“先从刑部与礼部底册中除名，教坊司那边暂缓发文。他依旧可以留在西院做事。”

亲卫统领有些意外。

“那属下明日去通知他？”

“不用。”

“脱了贱籍，也不让本人知道？”

萧承乾看了一眼尚书府送来的密报。

“他被锁在教坊司里，便敢拿一个侯爷、一个尚书和两个官家公子布置一场戏。”

“若是知道自己恢复良籍，谁知道他又敢干什么？”

长史道：“王爷是想继续看他的本事。”

“本王还想看看，他究竟能让教坊司变成什么样。”

萧承乾指向亲卫统领。

“此事不得外传。陈远若自己查出来，那是他的本事。查不出来，便让他继续当几日罪役。”

亲卫统领收好文书，转身离开。

长史看着他的背影。

“王爷既然欣赏陈远，为何不直接招入王府？”

“陈家刚被本王流放。”

萧承乾道：“他若现在便来投靠，本王反而不敢用他。”

“再看一看。”

同一时刻，朱逸群已经回到朱府。

门房看见他衣冠不整，连忙打开侧门。

朱逸群刚跨进院子，便看见两名仆役正从门楣上拆一块新匾。

匾上写着“尚书府”三个字，红绸尚未解下。

“谁让你们拆的？”

仆役停下动作。

“老爷吩咐的。”

朱逸群抓住梯子。

“家父还没收到正式任命，你们便敢自作主张？”

管家从前厅赶来。

“公子，王府已经定了新尚书。老爷让府里把提前准备的东西全部撤掉。”

一名账房先生抱着礼单跟在后面。

“还有这些贺礼。先前各府送来时都说是恭贺老爷升任尚书，如今已有七家派人来讨了。”

朱逸群翻开礼单。

“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脸讨回去？”

“他们说送的是尚书，不是侍郎。”

管家低下头。

“吏部几位郎中还取消了今晚的酒宴，让老爷不必过去。”

前厅里，朱夫人正抓着一件新做的尚书官袍哭骂。

“你在吏部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轮到你，怎么临到任命又换了人？”

“为了给你打点关系，我把陪嫁铺子都卖了两间！”

朱侍郎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摄政王府送来的批示。

“你问我，我问谁？”

“朝中都说你这次十拿九稳。”

“摄政王改了主意，谁敢去王府质问？”

朱夫人把官袍丢到他怀里。

“你连自己为何落选都不知道，还当什么侍郎！”

“够了！”

朱侍郎推开官袍。

“至少我还在吏部。你在家里哭闹，是生怕外人不知道朱家丢了尚书之位？”

朱逸群快步进门。

“父亲，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朱夫人见到儿子，立刻起身迎来。

她刚要询问，便看见他脸上的红印与散乱的发冠。

“谁打你了？”

“母亲，先别问这些。”

朱逸群走到父亲面前。

“新任尚书真不是您？”

朱侍郎将批示递给他。

“王府属官亲自送来的，还能有假？”

“摄政王为何突然换人？”

“我也想知道。”

朱侍郎看着儿子。

“今日在窦家，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祸？”

朱逸群眼神躲闪。

“我只是去参加婚宴。”

管家走进前厅，俯身道：“老爷，外面都在传，公子与成都侯在窦家客房私会，被半场宾客撞见。”

朱夫人转头看向儿子。

“什么私会？”

“都是陈远设计的！”

朱逸群扯开椅子坐下。

“他让教坊司的人给我灌酒，又让人把我引进成都侯的房间。等宾客过来时，我连衣服都没整理好。”

朱夫人扶住椅背。

“你和成都侯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那外面为何传得有鼻子有眼？”

“我说了，是陈远陷害我！”

朱逸群抬手指向府外，“尚书之位肯定也是他从中作梗。他与小皇帝有来往，还认识王府的人。今日窦家刚要处置他，宫里和摄政王府便同时降旨！”

朱侍郎的脸色逐渐沉下去。

“你们原本准备怎么处置陈远？”

朱逸群没有回答。

“说！”

“只是想让成都侯教训他。”

朱侍郎起身给了他一巴掌。

“蠢货！”

“陈远再低贱，也是陈家的后人，那是陛下的心腹，你没查清他与宫里的关系，便敢联合窦建章动手？”

朱逸群捂住脸，不甘心的说道：“他害我丢尽颜面，难道我还要忍着？”

“如今窦建章停职，李成都被赶去南郡，沈文谦进了天牢。”

朱侍郎指着他的脸，“他们三个人都没能压住一个教坊司罪役。你还想怎么报复？”

朱夫人赶紧护住儿子。

“事情已经发生，你打他有什么用？”

“还是先想办法挽回尚书之位。”

她替朱逸群整理衣领，“谢帝师门生遍布朝野，只要逸群娶了明珠郡主，咱们朱家便能借谢家的关系翻身。”

朱侍郎压下怒意。

“你母亲说得对。”

“陈远的事先放一放，明日我亲自带你去帝师府提亲，只要婚事定下，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自然会回来。”

朱夫人也点头，“郡主今日与你一同赴宴，想来已经认定了你。”

朱逸群低着头，没有接话。

朱侍郎皱起眉。

“怎么了？”

朱逸群握住袖口，脸上全是难堪。

“谢明珠当众和我划清了界限。”

朱侍郎向前一步。

“你说什么？”

朱逸群闭了闭眼。

“郡主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