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在苏见微背后碎了。
推她的人用了全力。她赤着脚跌进玫瑰花圃,手掌压上碎玻璃,血立刻顺着指缝淌进泥土。三米外,一株齐腰高的玫瑰从花心裂开,露出两排人的牙齿。
“别装疯,先替大家试试花园!”
金发男人堵住门口,身后还站着六名刚被送进庄园的玩家。他们已经决定让穿病号服的女人先死。
苏见微抬头看向男人肩后。那里趴着一个肚子被剖开的幽灵,湿漉漉的手正指向门房。
“它说,你才会先死。”
金发男人听不懂龙国语,却看懂了她的眼神。他骂了一句,抓起地上的石块朝她砸来。
玫瑰先扑了过去。
花茎像鞭子一样缠住男人的脚踝,将他拖下台阶。他只来得及抓住门框,花圃里便钻出十几根带刺的枝条。尖刺扎进他的手背、脸颊和脖子,一朵巨大的花咬住他的左腿,连皮带肉撕下一块。
其他玩家尖叫着逃散。男人用染血的手向同伴求救,刚才附和他的人全退回了屋内。
苏见微踩着花圃间裸露的石沿冲向门房。玻璃门后挂着一把红柄消防斧,斧刃宽厚,原本供庄园佣人破门救火。她用手肘撞开柜门,双手握住斧柄,一斧砍断缠住男人腰部的花茎。
断口喷出腥臭的红汁。玫瑰全转向了她。
“别乱动!”苏见微朝男人喝道。
男人痛得浑身发抖,仍旧在地上拼命蹬腿。花丛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更多枝条向他聚拢。
苏见微看见泥土下挤满了半透明的人脸。那些死在花圃里的人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人双手抱头,有人蜷起双腿。只有一名缺了右臂的女佣平躺着,身下恰好没有花根。
她跨到女佣身上站定,斧头贴地横扫。三根花茎被同时斩开,男人拖着伤腿滚上石沿。苏见微紧跟着跃出花圃,最后一根枝条从她背后抽过,将病号服划开一道长口子。
金发男人瘫在台阶上喘气。他保住了腿,左侧小腿却少了一大块肉,再也跑不快了。
苏见微把斧刃压在他颈边。
“你推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扯平了。再碰我,我把你放回花里。”
男人看着斧刃上的红汁,终于安静下来。
半空中的黑色屏幕正在闪烁。二十七名玩家被困在这座庄园,二十分钟后,戴白瓷面具的猎人会从城堡地下出来追杀他们两个小时;活下来的人获得奖励,被抓住的人会死,其所属国家也会失去一座城市。
屏幕右上角只剩十六分钟。
苏见微被关在精神病院十五年,今天早上才获准离开。她还没走出医院大门,一道白光便把她送到了这里。身上除了病号服和腕带,她什么都没带。
全世界的直播画面里,她刚用消防斧救下了试图害死她的人。
龙国指挥中心内,数百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国家的玩家。值班人员原本已经在准备可能失守城市的疏散方案,此刻全停下了手。
总指挥沈岚站在主屏幕前。她四十多岁,左耳后有一道烧伤留下的浅色疤痕。苏见微从花圃脱身时,她攥紧的右手才慢慢松开。
“把玫瑰花圃的画面回放。”
分析员把影像放慢。画面里,苏见微有三次看向空无一人的泥地,随后每一步都踩在花根没有攻击的位置。
“她看得见什么。”一名分析员低声说。
沈岚盯着苏见微手腕上的住院带:“调她的档案。”
屏幕很快弹出回复。十五年的诊疗记录只剩最近四十七天,早年的纸质档案毁于核战后的大火。现存记录反复提到同一件事:病人长期与死者交谈,能够描述死者未公开的伤口和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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