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主人礼服内的幽灵开始挣扎。托住罗盘的手臂失去整齐的力量，指针疯狂旋转。墙壁同时向不同方向移动，追进钟塔的普通木偶被砖石夹断，白瓷面具接连落地。

“闭嘴！”庄园主人冲上旋梯。

苏见微继续念。

每个名字都让一个死者从礼服中挣脱。庄园主人越来越瘦，黑色礼服像漏气的皮囊贴上骨架。他仍托着罗盘，速度却慢了下来。

沈岚通过对讲机听见那些名字，忽然转身命令指挥中心：“把直播字幕改成死者名单。所有能确认的身份全部公开。”

分析员愣住：“公开后，其他国家会追问十五年前的庄园事故。”

“让他们问。”

全球直播下方，一行行名字替换了存活人数。各国指挥中心开始提供旧档案，更多死者的身份得到确认。

钟塔里的幽灵一个接一个恢复面容。

程野扳动控制杆，主轴发出刺耳摩擦声。缠绕错误的铁链越收越紧，横梁开始弯曲。

庄园主人爬到塔顶，一把抓住苏见微的脚踝。他的手指细长冰冷，指甲穿透皮肤。苏见微被拖倒，右手仍死死握着铁链。

“你母亲用你换走了十五年和平。”他贴近她耳边，“她知道你能打开死者的门。只要你永远被当成疯子，这些鬼就永远没有名字。”

苏见微转头看向他面具后的黑洞：“她把我关起来，是她欠我的账。你杀了他们，是你的账。”

她松开铁链，抓住庄园主人手中的罗盘。

男人立即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罗盘边缘割开她的掌心，两人的血同时流进指针下方。指针停了下来，直指庄园主人胸口。

他才是此刻最接近罗盘的活物。

塔下的铃铛一齐响起。四具高大守卫抛开玩家，转身冲向旋梯上的主人。

庄园主人怒吼：“我命令你们停下！”

木偶只服从罗盘指向的位置。第一具守卫挥出镰刀，斩断了男人的左臂。第二具守卫撞上旋梯，将他和苏见微一起撞向铜钟。

横梁在这一刻断裂。

苏见微抓住钟顶外沿，身体悬在半空。庄园主人失去左臂，无法攀住光滑铜面，整个人跌入钟口。

巨钟向下坠落。

程野听见木架断裂，立刻松开控制杆，带着其他玩家跳进仆役通道。艾拉没有走。她爬到塔顶下方，伸手去抓苏见微腰间的布条。

布条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很快从中间撕开。

艾拉将手臂再往前送了十厘米，终于扣住苏见微的右腕。肩上的旧伤让苏见微无法借力，她只能用腿蹬住墙面，一点点向平台靠近。

铜钟擦着她们身侧坠下。

庄园主人在钟内撞击铜壁，声音震得整座塔发抖。他想从钟口爬出，四具守卫也跟着跳了进去。镰刀、木头和白瓷在狭窄钟腔中互相撞击。

巨钟砸上主轴。

铁芯弯曲，木轴从中炸开。数百条连接墙壁的铁链同时失去力量。城堡各处正在闭合的墙停住了，已经张开的地面也保持原状。

铜钟继续下沉，将庄园主人和四具守卫压进塔底。最后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仍抓着罗盘。

苏见微从艾拉手中滑落，跌上平台。她右腿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剧痛从脚踝冲到膝盖。艾拉扑过来按住她，不让她再次滚下去。

“你还活着。”艾拉喘着气说。

“斧头没了。”

“我说你还活着！”

“那比斧头重要一点。”

艾拉这才哭着笑出声。

塔底忽然传来铜片开裂的声音。庄园主人被压碎的手指仍在移动，罗盘指针重新摆向苏见微。

两人脸上的笑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