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市曾有四百万人。诡异入侵后，撤离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仍有近七十万人没能逃出来。

屏幕给出的两个选择无法兼得。

沈岚通过最后一次联系说道：“选能力。只要你活着参加更多场次，将来可以救回更多地区。”

苏见微望着右侧光团。黑雾中站满了死者，他们没有催促她，只隔着生与死的距离看着她。

“你以前也让我等将来。”她说。

沈岚呼吸一滞。

苏见微伸手触碰右侧光团。

黑雾覆盖的城市重新出现在龙国版图上。盘踞街道的诡异化成灰烬，污染的水源恢复清澈，荒废十五年的土地重新能够种植。仍在城外等待的幸存者跪在地上，哭着触摸重新亮起的路灯。

苏见微没有得到新的能力。她在庄园里拿到的东西也全留在了废墟中。消防斧折断，信号棒烧光，对讲机在传送前失去声音。

她带回来的只有伤，以及十四个活人记住的死者名单。

白光把她送回现实。

她醒来时躺在指挥中心的医疗室。医生已经处理好肩伤和脚踝，左臂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房门开着，没有束缚带，窗户外也没有铁栏。

沈岚独自走进来。

她换下指挥制服，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左耳后的疤痕没有再遮挡。

苏见微看着她的脸。十五年的时间改变了轮廓，却没有改变那首儿歌的声音。

“你是我妈妈。”

沈岚把碗放在床边：“是。”

“你每年都去医院。”

“是。”

“住院令是你签的。”

沈岚闭了闭眼：“是。”

十五年前，第一座诡异庄园曾短暂出现在现实。沈岚是进入现场的调查员之一。她带回一块沾有黑油的木偶碎片，也带回了能够看见死者的五岁女儿。

庄园主人发现苏见微能让死者恢复名字，便开始借幽灵寻找她。只要她公开说出自己见到的东西，附近的诡异就会向她聚集。沈岚最初把她送进医院，只想隔离几个月。后来全球躲猫猫降临，各国发现诡异很难锁定被所有人视为精神失常的人。

苏见微成了一个藏在现实里的盲点。

沈岚一次次延长住院时间。她保住了女儿的命，也让女儿在封闭病房里度过十五年。

“我告诉自己，再等一年。”沈岚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扣**盖，“每年我都能找到新的理由。诡异没有消失，外面不安全，你还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做的选择就还有解释。”

苏见微问：“今天为什么放我出去？”

“医院的新院长发现你的诊断证据不足，要求重新评估。批准文件送到指挥中心时，我没有再拦。”

“然后我刚出门就被选中。”

“庄园一直在等你离开那栋楼。”

沈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十五年能让它忘掉你。”

病床旁站着一个沈岚看不见的幽灵。那是个穿旧调查服的年轻男人，胸口被木片贯穿。他在庄园事故中救过沈岚，也见证了她第一次签下住院文件。

幽灵用手势告诉苏见微，沈岚每年都带着红烧肉来到医院。护士不许病人吃外来食物，她便在观察窗外坐到饭菜变冷，再一个人带走。

这份迟来的证词无法还回十五年，也没有替沈岚洗清选择。

苏见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味道很熟悉，和她五岁以前记住的一样。

沈岚眼中生出一点希望。

苏见微把肉放回碗里：“凉了。”

“我让人重新热。”

“你自己去热。”

沈岚立即端起碗，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见微，你还愿意吃吗？”

“我饿了会吃。原不原谅你，要看你以后做什么。”

沈岚转过身。

苏见微指向指挥中心的方向：“公开十五年前庄园事故的全部档案。重新检查所有因为看见诡异而被关进医院的人。朴恩泰、马科、诺亚，还有庄园里每一个能查到身份的死者，都要有名字。”

“公开事故会追究很多人的责任，也包括我。”

“那就从你开始。”

沈岚看了女儿几秒，郑重地点头：“好。”

三天后，龙国公布旧庄园事故和苏见微的住院资料。沈岚辞去总指挥职务，接受独立调查。全国精神病院同时启动复查，第一周便有二十七名能感知诡异却被误诊的人获准离开封闭病房。

塔苏用奖励建立了新的净水点。艾拉每天给苏见微发一段影像，有时是排队取水的孩子，有时是刚冒芽的耐盐作物。程野带着各国幸存者整理庄园地图，把主轴、木偶眼孔和罗盘定位的弱点全部公开。

沃尔夫回到北陆联盟后因故意杀人被拘捕。他在审讯中交代，冷藏库里刻着十五年前玩家留下的名单。调查人员据此确认了更多死者身份。

一个月后，全球上空再次出现黑色屏幕。

新的庄园正在形成。各国指挥中心同时收到一份没有署名的地图，地图标出了墙体移动的方向、木偶发条盒的位置和死者能够遮挡的视线。

苏见微坐在康复室窗边，左臂仍吊在胸前。窗户完全敞开，风把桌上的死者名单吹起一角。

屏幕里的白瓷猎人已经走出地下室。它们抬头寻找藏起来的玩家，却发现每一条必经之路都有人提前设下埋伏。

十五年来，苏见微第一次听见母亲从门外问她：“我可以进来吗？”

她把名单压在桌上，回答：“门开着。”

远处的第一声钟响传来。猎人们停在走廊**，开始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