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弟神色未变,眼底的金光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漆黑的九幽雾气。
冰冷、肃穆、执掌阴阳审判的威压轰然铺开,压得整个大院无人敢抬头。
“修行先修心。”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律令,砸在每个人心头,振聋发聩。
“心术不正,贪利畏死、欺弱媚强、构陷同门,修再高的术法,也是邪途歪路。”
“人间危难,从不是你谋取私利的借口。”
“今日,我判你——废除修为根骨,逐出修行道途,斩断一切修行机缘。”
九幽黑雾一闪而逝,尽数灌入那散修体内。
散修浑身一颤,体内流转的道力瞬间崩碎,经脉干枯,修行多年的根基一朝尽毁。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色灰败如死,眼中只剩无尽绝望。
一朝私心作祟,终生无缘大道。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背脊发凉,心底只剩敬畏与忌惮。
没人再敢心生半分侥幸,没人再敢藏私作祟。
被李招弟当众审判,不仅修为尽废,毕生丑态公之于众,往后修行界再无立足之地,是比身死更狠的惩罚。
处置完散修,李招弟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定下铁规。
“俗世纷争、资源纠纷、人员调度,交由秦言统筹处置,依规论处,奖罚分明。”
“修行道心、同门规矩、正邪对错、私心妄念,由我李招弟审判定夺。”
“乱世当前,天道有序、人间有规。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无心向善、私心作祟者,一律不容。”
话音落地,大院里所有修士尽数垂首,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众人此刻彻底清醒,眼底杂念悄然消散。
如今人间局势,看似凶险,实则胜算十足。
俗世有武装防线死守城关、排查隐患。
队内有秦言冷静统筹、稳控全局。
道有玄机子坐镇,道法高深、布阵安地。
佛有三位老僧常驻,禅心渡人、安抚民心。
最关键的是,有李招弟这等判官转世、可入九幽、可镇万魂、屡挫老魔的顶级战力坐镇中枢。
此番浩劫若能稳住、最终取胜,今日所有人的付出、坚守、牺牲,都会成为日后立身修行界的资本,让无数小门小派、无根散修,真正站稳脚跟、扬名立万。
反之,若再执迷私心、内斗耗损,一旦被魔姬蛊惑、被乱象吞噬,只会落得修为尽废、身死道消的下场。
利弊得失,一目了然。
经此一事,队内涣散的人心彻底收拢。
再也无人敢私下推诿、抱团争利、欺弱藏私。
所有人尽数以李招弟马首是瞻,敬畏规矩、恪守本心,原本松散浮躁的修行队伍,第一次有了凝聚力。
院里方才审判散修的余威还没散尽,一众修士各自收敛心神,忙着整理物资、奔赴值守点位,楼道里难得清静片刻。
忽然一名后勤小工踩着阶梯快步冲下来,脸上压不住狂喜,一路跑一路扬声呼喊,声音穿透整条走廊:“夏河醒了!夏河醒过来了!”
李招弟脚步一顿,方才审判时沉冷的神色瞬间化开,心底悬了多日的石头猛地一松,来不及同旁人多说半句,转身快步朝着疗养室赶,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疗养室房门半敞,夏河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白得像纸,嘴唇没半点血色,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向门口,嘴角轻轻往上弯着,带着几分虚弱的笑意。
等看清冲进来的人是李招弟,他嗓子哑得厉害,低声开了口:“吓坏了吧?我刚才醒过来就盯着门口等,就赌谁会第一个冲进来,果然是你。”
李招弟几步冲到床边,伸手牢牢攥住他微凉的手,指尖都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后怕:“你当真把我吓狠了。那日在城郊厂房,我看见你倒在魔气里一动不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倘若你真撑不住,就算闯九幽黄泉,我也要把你的魂魄带回来。”
“说到底,你遭这一场无妄之灾,全是冲着我来的。”
夏河轻轻摇了摇头,回握住她的手,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半点没有半分委屈埋怨。
“别这么说。从我加入调研组,对着天地立下守护百姓的誓言那天起,这条命就早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每时每刻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更何况这次是席卷整片人间的魔祸。”
“地底老魔设下圈套诱杀你,说到底还是忌惮你的判官本源。”
他拿我做饵,无非是赌能除掉你这个最大阻碍。
“若是那日你当真出了差错,哪里只是能不能救回我一个夏河的小事?偌大人间,万千百姓,又该靠谁去抵挡魔气、规整亡魂?”
他望着李招弟,眼神坦荡柔和:“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半点都没有。”
“能扛起这份守护世间的使命,我只觉得荣幸,从不后悔。”
李招弟鼻尖一酸,眼眶泛起湿意,轻轻点头,声音放得轻柔:“我们夏河,从来都是最勇敢的。”
两人话音刚落,秦言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人还没跨进门,洪亮的声线先一步落进病房:“夏河,我就知道你底子扎实,肯定熬得过来!”
紧随他身后,侦查组、值守修士、后勤好几名同伴全都跟了过来,一屋子人挤在门边,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前几日夏河气息奄奄、周身缠满魔煞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当时不少人私下都暗自觉得,这次怕是救不回来了。
如今见人清醒睁眼,不少人眼眶一热,悄悄红了眼角。
一群人七嘴八舌围在床边,你一句我一句追问,有人问他身上疼不疼,有人惦记着等他养好伤一起巡防,还有人掏出攒下的安神丹药递过来,病房里吵吵嚷嚷,却满是久违的暖意。
秦言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怕众人吵得夏河没法静养,上前轻声开口劝道:“大家先回去各司其职,防线各处还离不开人。”
惦记他的话,每日分班组派一两个代表过来探望,别一窝蜂挤在这里耗他心神。
众人闻言笑着应下,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走廊里飘着几句轻松说笑。
这般松弛鲜活的氛围,自从魔祸爆发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
夏河靠在枕头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危难之时,能有一群真心惦记自己、并肩扛祸的同伴,实在是天大的幸运。
等脚步声彻底走远,病房里只剩李招弟与他二人,方才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收了,夏河神色郑重下来,主动开口发问。
“招弟,你同我说实话。”
昏迷这些日子,我周身虽动弹不得,神魂感知却一直清醒。
盘踞在我身上的魔域黑气、那道窥探**布防的神识,我全都能隐约察觉到。
“那些魔气,当真彻底清干净了?往后我身上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