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民政局。
苏婉和周凯一起来的。周凯开着他的保时捷,戴着墨镜,站在民政局门口,像来领奖的。他一手插兜,一手转着车钥匙,冲我抬了抬下巴。
苏婉把笔递给我:「签吧。」我接过笔。笔是民政局公用的,黑色圆珠笔,笔帽上缠着胶带。我在离婚协议最后一页,签下我的名字。叶辰,两个字,一笔一划。
签完,我把笔轻轻放回她手心。
她接过去,眼神躲了一下,说:「你,没什么要说的吗?」「有。」我说,「祝你过得好。」她愣了愣,把脸别到一边。
办手续的工作人员是个大姐,看看我,又看看门口的保时捷,叹了口气,小声说了句:「小伙子,可惜了。」我冲她笑了笑:「不可惜。」走出民政局,周凯拦住我,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支票,在我眼前抖了抖。
「穷鬼,这是五十万。」他说,「离婉婉远点,别回头缠她。这钱,够你这种货色活十年。」五十万。
苏家三年的房贷,一共五十七万六,是我交的。他们不知道,这三年我每个月的工资,一分没留,全填进了那套房子里。
现在,有人拿五十万,让我「离远点」。
我把支票推回去。
「周凯。」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你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横财,也必有横祸。横财是别人的,横祸是你的。」周凯摘了墨镜,盯着我看了两秒,噗嗤笑出来:「还装起神棍来了?神经病吧你!」苏婉也笑:「叶辰,别丢人了。你除了会做饭,还会什么?看相?看你的破铜子去吧。」王秀娥从苏强的车上下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闺女瞎了眼才嫁给你!滚!回你的穷窝去!」苏强从后备箱把我的行李拖出来,一样一样往外扔。衣服、鞋子、我的旧电脑、一摞书,全摔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最后是我的被褥,他抱着走上台阶,从高处往下一摔。
行李散了一地。
过路的人围着看,指指点点。有人掏出手机拍。
我弯腰,一样一样捡起来,叠好,装进包里。动作很慢,很稳。那摞书里有一本《麻衣相法》,皮都翻破了,我把它擦了擦,放进包的最里层。
有个带孩子的老太太看不下去,说:「小伙子,别捡了。那家人,不值得。」我抬头冲她笑了笑:「大娘,自己的东西,得自己收。」王秀娥在台阶上骂得更凶:「装什么可怜!演戏给谁看!我们苏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么个丧门星!」苏强在台阶上喊:「窝囊废!还不快滚!」我把行李包背好,转身走了。
走了十几步,我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今天几号了?」他们笑作一团:「离婚离傻了吧!连日子都不记得了!」周凯笑得最响:「八月十六号!记住了穷鬼,这是你滚蛋的好日子!」我点点头。
八月十六。
师父说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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