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巳时。

玄清门祖宅，在城北青石巷尽头。青砖老宅，三进院落，门口两棵老槐，挂着一块匾：玄清。

我在后院换上门中衣袍。月白色的袍子，师父三十年前穿的那件，改小了给我。铜钱在手腕上，贴着皮肤，凉的，稳的。

「掌门，都到了。」门中弟子进来通报，「门外宾客三百，城里的路堵了三条街。」我走出正堂。

赵四海的劳斯莱斯停在巷口，他带着车队来的，九辆车，全是京牌。他第一个进门，五十多岁的汉子，走到我面前，深深一揖，声如洪钟：「叶先生！」钱广进紧随其后，捧着一个锦盒：「叶先生，小小心意，三年前的指点，钱某记一辈子。」孙九针拄着拐，老泪纵横：「叶先生，老朽这条命是您给的。今日起，您就是我师父！」三百宾客，把三进院子站得满满当当。有城里的，有外地的，有开公司的，有开医馆的，还有穿着道袍的同门师兄弟。巷子两边的屋顶上都站了人，街坊邻居趴在墙头看热闹。

「听说了吗？叶先生回来了！」「哪个叶先生？就是玄清门那个？三年没露面了！」「可不，一露面，满城的大人物全来了。刚才过去那车队，看见没？赵四海的！九辆劳斯莱斯！」赵四海一挥手，身后二十多个西装革履的人齐刷刷站成两排，然后，齐声高喊：

「叶先生！」喊声震得老槐树上的鸟都飞了。

我抬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我说，「三年不见，都还好？」赵四海哈哈大笑：「好！叶先生回来了，全城都好！」他转身，冲院子里喊：「都愣着干什么！给叶先生见礼！」三百人齐刷刷抱拳，山呼海啸一般：

「拜见叶先生！」钱广进把锦盒递上来：「叶先生，这是城南那块地的地契。三年前您说，那块地风水养人。我把它买下来了，就等今天，送给您。」我推回去：「钱会长的心意领了。地，留给城里的孩子们建学校吧。」钱广进愣了一下，随即重重一揖：「听先生的！」满院掌声。

接着是孙九针，他颤巍巍地走到阶前，把一本发黄的医书捧过头顶：「叶先生，老朽行医四十年，就服您一人。这本书，是我孙家的祖传方子，今日献给先生，求先生收老朽做个记名弟子！」我扶他起来：「孙老，言重了。医馆是您自己的功德，书，您留着传下去。」他老泪纵横，一揖到地。

再往后，修车铺的老周来了，带着他儿子，父子俩跪在地上就磕头。卖鱼的陈婶提着一筐活鱼，说叶先生救了她们一家。一个个排着队，报恩的，拜师的，送礼的，把青石巷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刹车声。

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子外，车门打开，先冲出来的是苏强。

他跑了两步，看见满院子的劳斯莱斯和黑西装，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