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王浩那条关于“烤肉”的短信还在屏幕上亮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全新的短信息顶掉了微信界面。
没有发件人号码,只有一串虚拟的星号。
“校门口那套铜铃阵,明晚子时收网。你只有一晚。”
林渊盯着屏幕。不到三秒,同**码发来第二条信息。
“阵是冲我来的。子时,我替你拆。”
林渊用拇指点着屏幕,尝试回拨。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忙音。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顺手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刀尖沿着手机壳的边缘撬了一圈。
“咔哒”一声,手机壳与机身分离。
那枚裹着锡纸的暗金色铭牌依然安静地躺在夹层里。但在铭牌的下面,多了一张对折的硬纸片。
林渊的动作停住了。他很确定,自己把铭牌塞进去的时候,夹层里绝对没有纸片。
有人进过这个出租屋。不仅进来了,还精准地找到了他藏匿信物的位置,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塞了东**去。
林渊用刀尖挑开纸片。纸片上用钢笔写着一行花体字。
“信物在你身上,别死。子时我收阵,你欠我一次。”
笔迹干脆利落。跟初拥那晚,在废楼巷子里进行谈判时递来的字条笔迹完全一致。
克劳斯。那个穿着燕尾服的血族伯爵。
林渊把纸片扔进桌上的烟灰缸,摸出打火机点燃。火苗舔舐着纸片边缘,散出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事情的脉络在火光中彻底清晰。秦烈布下铜铃阵,要在明晚子时统一收网,锁定那个在废楼出没的“异种”。
寻踪师昨天早上在老街采集到了克劳斯残留的血气,锁定的方向是城南偏西。克劳斯需要铭牌里的坐标,他绝不能让林渊先一步死在昆吾宗手里。
所以,这个血族伯爵决定出手干预。他要用自己的高阶血族本源,去污染或者说“洗掉”铜铃阵里关于林渊的气息,把昆吾宗的视线彻底拉到自己身上。
“账算得很精。”
林渊看着纸片化为灰烬。修真界的寻踪阵法,在林渊这个计算机系学生的眼里,本质上就是一个局域网内的封包嗅探器。
铜铃就是节点,过往行人的气息就是数据包。克劳斯现在的做法,相当于直接黑进这个局域网,用大量的伪造数据包覆盖掉真实的访问记录。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克劳斯替他挡刀,代价就是那句“你欠我一次”。
在超凡世界的博弈里,人情债等于把自己的脖子套进别人的绞索里。林渊拉开抽屉,拿出一副黑色的绝缘手套戴上。
既然局域网已经被黑客入侵了,他不介意再给这套烂网补一个物理层面的木马。借来的刀,永远不如自己握在手里的刀好用。
克劳斯想把局势引向城南偏西,林渊决定帮他把这个方向钉死。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领口。
僵尸道体带来的强悍肉身在此刻展露无遗。他踩着窗台边缘,身体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二楼的空调外机上,随后顺着落水管滑进阴影里。
凌晨两点。青州大学南校门。
整条街空无一人。林渊贴着花坛边缘的冬青树丛,放慢了呼吸。
他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极其微弱的腥甜味。那是克劳斯留下的血气。
血族伯爵确实来过了,他把自己的气血本源滴在了隐藏的寻踪铃上。林渊戴着绝缘手套的手指扒开泥土,摸到了那枚冰冷的青铜铃铛。
铜铃表面的法系纹路已经被血液腐蚀得有些发黑。他没有直接碰触铃铛本身,而是连带着底下的泥土一起铲进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
节点位置被他拔掉了。林渊转身融入夜色,朝着城南偏西的方向狂奔。
僵尸道体的爆发力让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心脏的跳动频率却慢得惊人,几乎没有任何活人的体征外泄。城南偏西。
废弃汽修仓库。这里是克劳斯昨晚遁走的必经之路。
林渊推开生锈的铁门。满地都是机油和灰尘。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双从旧货市场买来的皮鞋,套在脚上,在仓库外面的泥坑里踩了两脚。接着,他穿着这双鞋,从仓库大门一路走到后窗。
一串带有泥水的脚印清晰地印在水泥地上。走到后窗边,林渊脱下皮鞋,扔进背包。
他把那个装着铜铃的证物袋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封口,将沾满血气的铜铃端端正正地摆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压在铜铃下面。
做完这一切,林渊翻出后窗,消失在夜色中。他要在克劳斯的剧本上,给秦烈写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次日。
深夜。子时差一刻。
两辆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青州大学南校门外。秦烈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两枚玉扳指。
车门外,站着六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昆吾宗弟子,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灰袍寻踪师孙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吹得他的灰袍猎猎作响。
“秦少,时辰到了。阵法已经吸足了三万多人的生气,只要那个异种在这个门进出过,今天就算他逃到地底下,老朽也能把他的气机抽出来。”
孙老手里盘着核桃,语气笃定。秦烈降下车窗。
“收网。弄干净点,别惊动街对面的那些狗。”
秦烈的视线扫过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暗处,车窗紧闭,但秦烈知道七四九局的人就在里面盯着。
孙老走到花坛**。他咬破中指,将一滴鲜血弹向半空。
干瘪的双手快速掐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法诀。
“天地无极,气机牵引,收!”
孙老猛地睁开眼,暴喝一声。隐藏在校门四周花坛里的八枚铜铃同时震动起来。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声在空气中荡开。七枚铜铃从泥土里破土而出,悬停在半空。
孙老眉头猛地一皱。
“怎么少了一个?”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七枚悬浮的铜铃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场干扰,开始剧烈摇晃。铜铃内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七枚铜铃同时调转方向,死死指向了城南偏西的位置。
那个方向的气机,浓烈到让阵法产生了过载的迹象。孙老收起法诀,伸手接住掉落的铜铃。
“秦少,锁死了。气机极度凝聚,就在城南偏西的一处废旧建筑里。对方甚至没有刻意隐藏。”
秦烈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理了理西装的袖口,嘴角扯开。
“不藏了?看来是知道自己跑不掉,躲起来等死了。”
他坐回车内。
“开车,过去收尸。”
迈巴赫车队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十分钟后。
废弃汽修仓库外。迈巴赫的大灯将破败的铁门照得雪亮。
六个昆吾宗弟子拔出短刀,瞬间将仓库包围。秦烈走下车,踩着满地的碎石,走到铁门前。
“把门卸了。”
两名弟子上前,双手运起真气,对着生锈的铁门狠狠拍下。
“轰!”
整扇铁门连带着门框被硬生生拍飞,砸进仓库内部,激起漫天灰尘。秦烈捂着鼻子,等灰尘散去,大步走进仓库。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台报废的举升机和满地的油污。
没有异种。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秦烈的脚步停住了。跟在后面的孙老端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打转。
“秦少,气机就在这里,不可能有错!”
孙老的声音透着一丝急躁。秦烈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
借着车灯的光,能清楚地看到水泥地上有一串带泥的脚印。脚印从大门方向一直延伸到仓库最深处的后窗。
秦烈顺着脚印走到后窗前。窗台上,孤零零地搁着一枚生锈的青铜铃铛。
正是校门口铜铃阵里缺失的那第八枚。铜铃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的打印纸。
秦烈伸出手指,捏起那张纸。纸上只有一行用黑体加粗打印的字。
字迹工整,排版居中。
“收网收错地方了,秦少宗主。”
秦烈盯着那行字,腮帮子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他猛地攥紧拳头。
纸张在他的掌心里被真气瞬间绞成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堂堂昆吾宗少宗主,带着底蕴深厚的寻踪师,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收网。
结果网兜里只捞上来一串脚印和一张充满嘲讽的字条。他被一个下水道里的“异种”当猴耍了。
“孙老。”
秦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就是你说的锁死了?”
孙老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快步走到窗台前,蹲下身子,将那枚铜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几秒钟后,孙老的脸色变了。
“秦少,这不是老朽阵法的问题…………”
孙老用指甲刮下铜铃表面的一层黑色物质,放在鼻尖闻了闻。
“气息被洗过了。”
孙老抬起头,眼神凝重。
“有人在阵上做了手脚。这枚铜铃上的气血之力,比老朽昨天在老街采集到的还要纯粹。这是极其高阶的血族本源。”
秦烈转过身。
“你的意思是,那个异种有同伙?而且是个高阶血族?”
孙老摇摇头。
“不止。洗阵的手法非常粗暴,直接用本源覆盖。但把铜铃转移到这里的人,手法却干净得可怕。现场没有留下半点转移者的气息,只有刻意踩出来的泥脚印。”
孙老的指腹摩挲着铜铃边缘。
“这不像是那些没脑子的西方野兽能干出来的事。更像是…………有人在利用这个高阶血族的气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
秦烈冷笑出声。
“好。很好。”
他抬脚踹碎了窗台下的砖墙。
“不管是那个高阶血族,还是躲在后面搞鬼的杂碎。既然他们喜欢玩捉迷藏,那我就把整座山烧了,看他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秦烈转身走出仓库。
“通知宗门,把明天大典的规格提上去。我要让青州所有长眼睛的喘气物知道,跟昆吾宗作对是什么下场。”
距离废弃仓库两公里外的一座烂尾楼顶。克劳斯站在没有护栏的边缘,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他看着迈巴赫车队在仓库门前停下,看着大门被轰飞,然后看着秦烈气急败坏地踹碎了墙壁。克劳斯放下望远镜,从燕尾服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咔哒。”
怀表合拢。
“有趣的东方男孩。”
克劳斯整理了一下领结。他原本只是想把寻踪阵的节点污染,让昆吾宗变成瞎子。
但他没想到,那个连初拥都扛得跌跌撞撞的大学生,居然敢在昆吾宗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个污染节点直接挖出来,布置了一个反向诱导的死局。这一手,不仅让昆吾宗扑了个空,还把秦烈的怒火结结实实地引向了拥有高阶血族本源的自己。
“借我的刀去捅瞎修真者的眼睛,还顺手把刀柄塞回我手里。”
克劳斯转身走向楼梯口。
“这笔账,我记下了。希望你脖子上的骨头,配得上你这份算计。”
…………同一时间。
城南出租屋。林渊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手里端着一杯凉水。
窗外的路灯光打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时间掐得刚刚好。
克劳斯收阵,他布局。秦烈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但林渊知道,这种温和的打脸只能争取短暂的喘息时间,根本无法解决实质性的威胁。秦烈被激怒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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