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特殊的提示音,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林渊放下水杯,拿起手机。推送标题用红色的加粗字体写着:《昆吾宗明日巳时,于城南古庙举办除秽大典,公开观礼》。
林渊点开新闻链接。这是修真宗门在凡人社会惯用的手段。
打着传统文化或者祈福的名义,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着清理异己的勾当。七四九局的静默协议管得了超凡力量的滥用,但管不了这种披着合法外衣的“宗教活动”。
新闻的正文全是**套话,但下面配了一张高清的现场布置图。林渊双指放在屏幕上,将图片放大。
祭坛正中,摆着一只巨大的生铁焊成的笼子。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
虽然那人被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头发被血污糊在脸上,但林渊一眼就认出了那件破烂的灰夹克。是那个在黑市买卖情报的清道夫。
他没能逃掉,落在了秦烈手里。图片的最右下角,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细节。
有人用红色的记号笔,在铁笼底部的栏杆上画了一个圈。那是秦烈发出的最后通牒。
一个针对那个在废楼里释放尸毒的“异种”的通牒。林渊把手机锁屏。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倒映出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秦烈找不到他,所以直接摆出了一个光明正大的钓局。
拿清道夫的命当鱼饵,逼他现身。如果不去,清道夫一定会被当众用修真界的手段活活祭天。
如果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面对整个昆吾宗布下的天罗地网。林渊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把工兵铲,还有一包高纯度的朱砂。
“公开观礼。”
林渊拿起一包朱砂,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热闹。”
他把朱砂扔回包里,拉上拉链。
“那就给你们加点料。”
城南古庙。
清晨九点。香灰味混着下水道的返潮气味,把这片老旧的街区捂得密不透风。
庙门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本地的居民、早市的摊贩,甚至还有举着手机开直播的网红。人群外围停着几辆漆黑的迈巴赫,十几个穿着灰色练功服的青年排成两列,硬生生在人群中切出一条通道。
高台搭在古庙的正殿前。
一尊生铁焊成的巨大铁笼摆在台子正**。铁条比手腕还粗,笼底画着繁复的朱砂阵图。
黑市那个清道夫就缩在笼子角落里。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夹克已经看不出颜色,破布一样挂在身上。手腕和脚踝被婴儿手臂粗的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焊死在笼子的四个角。
笼子右下角的生铁栏杆上,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圈。
清道夫的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敢看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更不敢看站在台阶边缘的那个男人。
秦烈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对襟唐装,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扳指。他脚上的云纹布鞋踩在高台边缘的青砖上,视线像扫过一堆垃圾样扫过台下的人群。
林渊就站在这堆“垃圾”里。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穿着普通的黑色冲锋衣,站在距离高台三十米开外的一座石狮子后面。一半身体藏在阴影里。
周围的人都在垫着脚尖看热闹,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
“这干嘛呢?拍电影啊?”
“听说是古庙里闹了邪祟,那个笼子里关着的人被秽物附身了,今天要在太阳底下驱邪!”
“真的假的?那帮穿灰衣服的看着可不像善茬。”
凡人世界和超凡世界的撕裂感,在这个拥挤的广场上被放缩到了极致。秦烈用了一个最拙劣的借口,堂而皇之地在凡人的地界上摆开了一场死局。
对外行,这叫除秽。
对内行,这叫公开处刑。
林渊把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指尖刮擦着那枚从废旧仓库挖出来的青铜小铃铛。
秦烈是在搭台唱戏。戏台子搭好了,鱼饵也挂上了。他在等那个“戴口罩的大学生”沉不住气,冲上台劫法场。
只要有人敢动那把铁锁,埋伏在古庙周围的昆吾宗弟子就会瞬间收网。
林渊没动。
他要救清道夫,因为那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暗线,也是他用来瓦解昆吾宗情报网的棋子。但他绝不会按着秦烈的剧本,去当那个用肉身撞枪口的蠢货。
不在别人的局里出手,在自己的局里出手。
高台上,秦烈停下手里的玉扳指。
他转过身,走到铁笼前,抬脚踹在生铁栏杆上。
“当!”
一声巨响盖过了广场上的嘈杂。人群安静了一瞬。
清道夫被这一脚震得浑身一缩,铁链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午时一刻,阳气最盛。”
秦烈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真气的震荡,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人体内藏着阴秽之物,已经没救了。午时一到,开阵,除秽。”
他刻意咬重了“除秽”两个字。目光越过铁笼,像雷达样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找人。
他在找那个废了寻踪阵、又留纸条嘲讽他的杂碎。
林渊压低帽檐,呼吸的频率降到了冰点以下。僵尸道体让他的生理特征无限趋近于一块石头,秦烈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
就在秦烈准备宣读所谓的“秽物罪状”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真气震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权。
穿着黑色制服的苏晚晴推开挡路的昆吾宗弟子,大步走进通道。她今天没开那辆帕萨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制服的七四九局干员。
秦烈眯起眼睛,看着一步步走上高台的女人。
苏晚晴停在铁笼前两米的位置,从腋下夹着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册页。
“昆吾宗少宗主,秦烈。”
苏晚晴翻开册页,声音在大喇叭的扩音下传遍全场。
“静默协议第十七条,超凡势力不得在凡人公开场合执行任何带有超凡性质的阵法、处刑或牵引仪式。”
她把册页举到秦烈面前。
“除秽大典。你们宗门在七四九局的备案批了吗?”
台下的人群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什么静默协议,但看制服也知道,**的人下场了。
秦烈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那份盖着红章的册页。
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册页的边缘。
“苏国络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秦烈指尖猛地发力。
“嘶啦——”
坚韧的特殊纸张被真气硬生生撕成两半。
苏晚晴的瞳孔收紧。
秦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撕碎的册页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黄铜香炉里。火星卷上纸团,瞬间化为灰烬。
“七四九局管天管地,连我昆吾宗在自家地盘上清理门户都要管?”
秦烈把双手背到身后,下巴微抬,直视苏晚晴的眼睛。
“今天这人,我杀定了。午时一到,照斩。”
气氛在这一秒降到了冰点。两名七四九局干员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制式武器。昆吾宗的十几个弟子也同时跨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冲突一触即发。
清道夫在笼子里吓得连呼吸都停了。他透过栏杆的缝隙,无意间扫过台下的人群。
在石狮子后面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清道夫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他在笼子里拼命摇头。
林渊看懂了那个动作。别来,别送死。
苏晚晴看着香炉里飘出的黑灰。她没有退后,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行。”
苏晚晴把空了的公文包重新夹在腋下。
“那这条也记上。”
她指着秦烈的鼻子。
“今日之事,七四九局全程备案。只要你敢在这里动用一丝一毫的超凡力量,静默协议的红线就算你昆吾宗踩了。后果自负。”
说完,苏晚晴转身走下高台。
秦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协议,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大到让那个藏在暗处的异种知道,连七四九局都保不住这个笼子里的人。
压力给到位了,鱼就该跳出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苏晚晴和秦烈的对峙吸引。
就在这短短的半分钟里。
林渊从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他顺着人群的推搡,自然地挤到了高台左侧的基座边缘。
这里是视觉死角。
林渊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他的手指夹着那枚沾着血气的青铜小铃铛,顺着青砖之间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推了进去。
指尖沾了一点香炉里飘落的灰烬。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重新退回人群。
第一颗反制的棋子,落位。
十一点半。
围观的人群被昆吾宗的弟子强行驱散。广场上只剩下空荡荡的高台和那个生铁焊成的笼子。
林渊转身走向老街的出口。
刚走到拐角处,一个穿着破旧羽绒服的小孩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撞在林渊的腿上。
小孩没说话,手里攥着一个揉成团的纸条,塞进林渊的手心,扭头就跑。
林渊停下脚步。
他展开纸团。
纸上只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的字,笔锋张狂,力透纸背。
“那天戴帽子的,我知道是你。明日午时,我等你。不来,我斩他。”
林渊把纸条捏在手心里。
决战的倒计时,正式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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