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计划分两步。

第一步：拿到更多签名样本，做正式的笔迹比对。五户不够——他需要至少每户两份本人签名作为对比基准，才能排除偶然因素。

第二步：以此为底牌，逼郑承渊主动打开“backup_keys”目录。

他在物业档案室里又翻了两天。缴费单、快递签收单、维修确认单、入户调查问卷——这些文件上有住户本人的亲笔签名，是最可靠的对照样本。

收获不少。每户至少找到了三到四份本人签名，全部复印带出。

但有一个意外发现。

在翻2021年孙红梅的维修确认单时，他注意到维修单上有一行备注：“业主报修门锁故障，已通知物业上门处理，检查门锁异常，协助业主重置密码。”日期是2021年5月18日。

5月18日。孙红梅6月17日失踪。

“门锁故障？”林越皱了皱眉。他翻出孙红梅的门锁日志，查2021年5月的记录。

没有故障记录。门锁运行正常，每天有规律的指纹开锁记录，一直到6月17日凌晨管理员密钥——然后归零。

“报修了但没有故障。”林越低声说，“那物业上门是干什么去了？”

他翻了其他四户的维修单。

赵大勇，2022年5月15日报修门锁——维修单备注：“检查无异常，已重置密码。”

钱淑芬，2023年5月22日报修门锁——维修单备注：“系统升级，协助业主修改密码。”

李学军，2024年5月19日报修门锁——维修单备注：“门锁固件版本检查，密码更新。”

孙桂兰，2025年5月20日报修门锁——维修单备注：“例行检查，业主主动修改密码。”

五户。每人失踪前一个月都“报修”过门锁。维修内容全都涉及“密码修改”或“重置”。

林越盯着这些维修单，后背发凉。

物业以“门锁故障”或“系统升级”为名，上门通知业主修改密码。业主改了密码之后——物业当天就通过后门固件的“远程诊断”接口，把新密码复制走了。

这不是业主自发的行为。是物业诱导的。

“他们逼着业主改密码，”林越喃喃地说，“改完之后立刻复制。等密到手里，就等梅雨季动手。”

他猛地想起第4章——602室的陈秀莲。她在6月12日凌晨被管理员密钥开门。他查了一下陈秀莲的维修单——

“2026年5月14日报修门锁，备注：系统升级，已协助业主更新密码。”

又是5月。又是“系统升级”。又是密码更新。

陈秀莲已经在候补名单上了。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了规律——下一个就是她。

他把所有维修单和签名样本拍了照，加密存档。然后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新的表格：

姓名|报修日期|失踪日期|间隔|维修备注

孙红梅|2021-05-18|2021-06-17|30天|检查异常，重置密码

赵大勇|2022-05-15|2022-06-19|35天|检查无异常，重置密码

钱淑芬|2023-05-22|2023-06-16|25天|系统升级，修改密码

李学军|2024-05-19|2024-06-18|30天|固件检查，密码更新

孙桂兰|2025-05-20|2025-06-17|28天|例行检查，修改密码

陈秀莲|2026-05-14|(未遂)|-|系统升级，更新密码

六个名字。六个5月。六个“报修门锁”。每一次都涉及密码修改。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同样的——新密钥被复制，一个月后凌晨开门，监控盲区，“自愿迁出”。

一条标准化的流水线。

最让林越不寒而栗的是：这条流水线已经运转了至少五年，运转了至少六次。没有人被发现。没有人被追责。系统记录、物业档案、公安档案——全部显示“正常”。

“自愿迁出。本人签字。手续齐全。”

六个字，把所有罪都洗干净了。

但那六个签名——是同一个人代签的。

林越把笔记本合上。他现在手里有了三张底牌：门锁日志、监控底层日志、代签笔迹比对。三张牌合在一起，足以证明这些人不是自愿离开的。

但还不够。他还要拿到“backup_keys”目录里的密钥导出记录——那是物证链的最后一环。

他把六份维修单复印件和签名比对表装进一个防水袋，塞进外套内衬。这些东西不能放在任何物业能搜到的地方。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走廊上没有人。但他的后脖颈一直在发麻——像是被人盯着。

他回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声控灯一盏盏灭下去。

没有看到人。

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刚刚合上，还在微微晃动。

有人从那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