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开始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先是巡检路线被调整。郑承渊发了一份新通知,把9号楼的弱电巡检从林越手里划走了,改由工程部另一个技工接手。理由是“轮岗制度”。
然后是宿舍。他下班回去,发现房间被人动过——衣柜里的衣服叠法变了,抽屉的开合顺序不对。他藏在内衬口袋里的笔记本还在,但位置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有人在搜他的东西。
他没有声张。把所有证据转移到了身上——防水袋贴身藏好,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加了双重密码。
第三天,更直接的信号来了。
中午食堂,沈荷端着餐盘坐在了他旁边。
“林越,你最近瘦了。”她的语气关切得恰到好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好。”
“听说你的巡检路线换了呢。郑经理说你太辛苦了,让你休息休息。”她笑了笑,“其实挺好。9号楼的弱电那套老系统,查来查去也就那样。”
林越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查来查去也就那样”——她怎么知道他在“查”?
例行巡检是日常工作,没人会说是“查”。用“查”这个字,说明她知道林越在巡检之外做了别的事。
“沈荷,”林越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入职前是做什么的?”
沈荷的笑容没变:“做客服的呀,之前在另一个物业公司。”
“哪个公司?”
“一个小公司,你没听过的。”她低下头吃饭,不再看他。
林越没再追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沈荷不是普通客服。她来的时间、来的方式、以及她对林越行动的了解程度,都说明她是被安排来盯他的。
当天晚上,他给老周打了第二个电话。
“周叔,我被调离9号楼了。有人搜过我的宿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林,”老周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沉,“你要小心。当年我报了异议书之后也是这样——先调离岗位,再搜宿舍,最后找了个‘散布不实信息’的理由把我的退休手续卡了三个月——原本今年初就该退,硬拖到今年四月才办下来。他们不是在防你,是在试探你手上有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我手上有证据呢?”
“那就不是试探了。”老周说,“那就是——”
他没说完。
“周叔,我问你一件事。你知道‘置换’具体是什么意思吗?那些失踪的人,到底去哪了?”
老周沉默了更久。
“我不知道全部。”他说,“但我知道一部分。退休之后,我搬到了城东的一个老社区——就是上次见面的柳荫巷。住我隔壁的邻居,是个老太太,七十多了,独居。人很好,帮我收过几次快递。”
“然后呢?”
“有一天我帮她搬东西,看到她身份证——名字叫刘桂芬。但我总觉得她认识我,又好像不认识。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后来有一次喝了她泡的茶,聊天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我以前叫别的名字,现在这个名字是别人给的。’”
林越的心脏揪紧了。
“你问了她以前叫什么?”
“她不肯说。但我偷偷看了她的户籍信息——柳荫巷那片是老安置房,居委会的档案我托人查了。刘桂芬,2021年9月迁入,迁出地是——云栖里。”
“云栖里?”
“对。迁出记录上写的是‘自愿迁出,异地安置‘。但我查了云栖里2021年的住户名单——没有’刘桂芬‘这个名字。她是2021年9月突然出现在柳荫巷的,之前的户籍信息空白。2021年——刚好是孙红梅失踪那年。我不敢确定,但时间对得上。”
“您觉得她就是失踪者之一?”
“我不知道她是谁。”老周说,“但她身上有伤痕——手腕内侧有旧伤疤,像是被绑过。她从来不穿短袖,夏天也是长袖。她出门很少,几乎不和邻居来往。唯一和我说话多,大概是因为我也从云栖里来的。”
老周停了一下,又说:“最关键的一点——我问她知不知道云栖里。她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掉了。然后她说:’那个地方,不是住人的地方。是吃人的地方。‘”
林越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周叔,她现在还在吗?”
“在。但我不好再去找她了——上次我去柳荫巷跟你见面回来之后,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的,跟了我两天,后来不跟了。但我怕连累她。”
“你保护好她。我还需要她的证词。”
“我知道。但你要先保护好自己。”老周的声音带着恳切,“小林,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门锁日志、监控底层日志、代签笔迹比对、后门固件技术分析、六年维修单记录。”
“够了。”老周说,“这些东西如果送到对的人手里,就够了。”
“对的人是谁?”
“林越,你知道为什么老周我查不动了吗?因为我找了派出所,不立案。我找了区房管局,说’物业内部管理问题’,不归他们管。我找了媒体——那个记者,程茹,她来了。然后她也消失了。”
“那还有谁?”
“**。”老周说,“不是辖区派出所。是市巡捕房。这个案子跨区——失踪者在云栖里,被安置在柳荫巷。如果辖区派出所不立案,就必须直接找**刑侦。而且你要带着完整的证据链去——不能只带一两个疑点。要一次性打穿。”
林越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老周的声音更低了,“你知道云栖里那块地,以前是什么吗?”
“什么?”
“安置房地块。九十年代政府拆迁安置用地。后来土地性质变了,盖了商品房。但地下还埋着安置房的产权遗留问题——有些安置户的产权没清干净,被开发商和物业拿来做文章。‘置换‘这个词,就是从那个年代传下来的。当年是’产权置换’,现在变成了‘人置换‘。”
“周叔……这一切的幕后是谁?郑承渊?”
“郑承渊只是一条腿。”老周说,“上面还有人。你听说过恒远置业集团吗?”
“物业的母公司?”
“对。恒远的老板叫顾远山。这个人——我查过——九十年代就是在这个区做安置房开发的。后来转做物业、做了房产。郑承渊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顾远山是幕后?”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置换‘这套手法不是郑承渊能想出来的。他没那个脑子。这套手法是老手艺——从安置房时代传下来的。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至少在那个圈子里经营了二十年。”
林越把手机换了只手,手心都是汗。
“周叔,我需要时间。我要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完整的材料,然后一次性送到**。”
“你快一点。”老周说,“你被调离9号楼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会想办法把你赶走——调岗、降薪、找茬处分。等你离开云栖里,就更难查了。”
“我知道。”
“还有——”老周最后说了一句,“那个沈荷,你自己小心。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是来盯你的。她是来’清理‘的。”
电话挂了。
林越坐在宿舍床上,外面雨声如注。
清理。
他想起老周说的那个词,脊背冰凉。
现在他手里有了完整的证据链框架,但缺最后一块——“backup_keys”目录里的密钥导出记录。那是证明物业主动复制住户钥匙的物证。没有它,门锁日志只能证明“有人开了门”,不能证明“有人在开门之前就复制了钥匙”。
他必须拿到那份数据。
林越看着窗外的雨幕,做了决定。
明天,他要用杜鸣的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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