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我猛地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带血的气音。

温谨明的手还抓着我的右腕，指尖冷得像刚从积水里捞出来。他指向队尾，白色雨衣正弯腰替伤员掖毛毯。那人两只手都露在外面，十根手指一根不少。

温谨明不会看错。他亲手把绳扣系在那名伤员少了一根小指的右腕上。灯灭过一次，绳子没断，绳子另一头的人却换了！

许弥明正握着收声铃。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肩背立刻绷紧。我用右手压住她的手腕，又朝前面的停车棚抬了抬下巴。

不能在这里动手。

东侧车道窄，两边一堵墙、一条排水沟，三副担架挤在中间。白雨衣只要掀翻一副担架，我们就得先救人。更麻烦的是，没人知道他身上有没有第二只铃，或者别的能把旅店里那些手引出来的东西！

我松开许弥明，忍着眩晕往前走。白雨衣从队尾追上来，隔着帽檐问：“要不要帮忙？”

声音很年轻，也很稳。

我把身体朝他那边歪了一点，又在手机上打出“扶右边”四个字

他果然伸手，却没有托我的胳膊。那只完好的右手越过我腰侧，摸向许弥明挂在板车推杆上的铜铃。

我像是没看见，脚下还故意滑了一步。

停车棚下面堆着物资箱、毛毯和几桶给发电机备用的柴油。负责临时救治点清点物资的顾川沉蹲在箱子旁，一本被雨打湿的临时名单摊在膝上。他刚把能走的人和需要担架的人核完，抬头便骂了一句：“不对，名单少一个，眼前多一个！”

白雨衣的手停在铃柄上。

顾川沉先看见他的十根手指，又看见温谨明手机上的那句话，脸色一下变了。他合上临时名单，朝外围守路的人喊：“关东侧口，别让白雨衣出去！”

我心里骂了他一句。

太快了。

白雨衣没有抢铃，反而一把推向板车。装药的纸箱从车上倾下来，挡住顾川沉的腿。他转身就走，动作比刚才扶伤员时快得多！

我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借板车横在车道中间，把他压向墙面。帽檐掀起一角，下面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他没有惊慌，左手从雨衣内侧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朝我受伤那侧扎来。

他知道我伤在哪里。

我侧过半步，刀尖仍擦过左肋，衣料立刻裂开一道口子。火辣的疼痛冲得视线发白，我没松手，反而把他的右腕往排水沟方向拧。

许弥明从侧面撞上来！她没有挥拳，只用肩膀顶住男人胸口，让他夹在板车和墙之间。宋听明立刻拉走最近的一副担架，温叙宁护着温谨明退进停车棚。队伍没有一起乱，但每个人都慢了半拍。

男人等的就是这半拍。

他忽然改用右手攀住短刀，拿刀柄朝板车边缘连敲三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洗衣房那边随即传来一声沉闷撞击！被夹在防火门里的东西又开始推门，弯曲的金属杆刮着门板，声音一路钻进雨里。

男人咧开嘴：“现在谁还敢喊？！”

他把藏在袖口里的打火机弹开，火苗贴上翻倒的柴油桶。顾川沉扑过去想扶正油桶，男人一脚踢中他的胸口。顾川沉仰面撞上货架，整排物资箱朝他头顶倾斜。

许弥明正压着男人，宋听明在拖担架，温谨明发不出声音。离顾川沉最近的人只有我。

我只要继续扣住这只手，许弥明就能把人按倒。顾川沉却会被货架和物资箱砸在下面！火已经沿着地面积水爬向灯油桶，等人制服再救，来不及。

我放开了男人。

右手抓住顾川沉的衣领，把他从货架下拖出来。我强行拖起半副身体，疼得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喘息，手臂随即失去力气。

货架轰然倒下，物资箱砸进火里！塑料外壳烧裂，里面的纱布和药瓶滚得到处都是。许弥明失去我的牵制，没能继续压住男人。白雨衣从她腋下钻出去，踩进排水沟，沿着旅店墙根向北跑。

被点燃的灯油贴着水面窜到另一只箱子下。顾川沉还没站稳，先扑过去抱住箱角，想把剩下的药拖出来。守物资箱的年轻姑娘扯下湿毛毯，和许弥明一起压住火。毛毯刚盖下去，火苗便从侧边蹿出，烫得姑娘尖叫着松手！

我回头时，白雨衣已经跑到墙边。追他，或许还能抢回封签；留下，至少能把仅剩的止血药保住。顾川沉看见我盯着逃跑的人，猛地吼道：“别追了！这里还有活人等药！”

我用流血的右手抓住湿毛毯，和他们一起把火压灭。箱里只保住两卷止血布和几**药，剩下的全被烧黑。年轻姑娘抱紧救出的药，哭着催我们先给担架上的人用，还报出了伤员最急缺的止血药。墙外随即传来翻越声，白雨衣已经不见了。

她追了两步，又停下！

火挡住了伤员的路，防火门后的撞击越来越重。她若追，宋听明一个人守不住三副担架。

男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从铃柄黑布下扯走那枚压扁的货运封签。他把封签贴近手机拍下，边跑边对着耳机说：“铃在他们手里，东路烧了。”

雨声吞掉了后半句！

我扶着顾川沉坐起。男人已经越过北侧矮墙，墙外很快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那辆车没有开灯，沿河堤驶远。我们抓不到人，也不知道消息被送给了谁。

停车棚里的火越烧越高。宋听明把毛毯浸进积水，盖住正在燃烧的纸箱。许弥明和两名还能走的伤员合力推开剩下那车药！顾川沉咳得直不起腰，却死死护住临时名单，把能抢出来的药一项项划掉。

最后保住的只有半车敷料、几瓶消毒液和一桶没被火燎过的柴油。另一车药彻底烧毁。东侧车道满是火和碎玻璃，三副担架无法再从这里经过。

我们只能改走北面的河堤！

顾川沉缓过气后，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他盯着白雨衣翻过的那堵墙，低声说：“我在前一轮清点时见过他从排水沟上来。他说替伤员找毯子，我以为只是偷东西，怕队伍再乱，就没讲。”

一名替他守物资箱的年轻姑娘捂着被短刀划伤的手臂，听见这句话，转过脸不再看他！

顾川沉把临时名单攥得发皱：“是我让他进来的。”

我没有安慰他。何新已经死了，药烧掉一车，逃走的人还带走了封签的编号。这些不会因为一句不是故意就回来。

我用右手撑住墙面，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以后看见不对，先说。说错了，最多白查一次。瞧见危险还闭嘴，就会害别人送命！”

顾川沉点了一下头。他走到温谨明面前，要来何新的工作证。温谨明迟疑片刻，还是把证件递给他。

工作证外壳被雨泡得发白。顾川沉沿塑封开裂的位置掰了两下，从照片背后抽出一张折得很窄的防水纸。纸不是证件原有的夹层，边角沾着和货运封签相同的黑油。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临水旧冷库，三号卸货口。

纸角沾着黑油，还有一道与何新手套上相同的刮痕。

顾川沉把纸递给我：“东路没了。河堤往北，正好经过旧冷库。”

许弥明看向那辆消失在雨里的车，又看向我们仅剩的药。她把收声铃从板车上取下来，塞进我右手，却没有松开。

她在手机上打字：“下一条路可以由你挑，但白雨衣已经先到了。”

洗衣房方向传来金属杆断裂的声音！

我们没有时间等火灭。旧冷库的三号卸货口，成了唯一还能赶在他们关门前抵达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