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们,坏消息。”
土拨鼠对着麦克风,嚼着不知道是第几片口香糖,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正在啃轮胎的哈士奇,“接应点的热信号显示为零。这说明什么?说明‘鳄鱼’的人已经替我们打扫过房间了——而且没打算留活口。”
“说明他们全死了,土拨鼠。”刺猬靠在生锈的通风管道旁,手里那把手术刀转得比心跳还快,“或者他们根本就没到。你的设备要是再出错,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卸下来,装在无人机上当备用零件。”
“别吵。”渡鸦趴在制高点,SVD的枪托紧贴肩峰,眼睛与PSO-1瞄准镜保持安全距离。他的声音就像冻土层下的暗河,又冷又硬:“这不是接应点,这是个露天停尸房。”
三百米外,代号“锈蚀码头”的接应仓库静得像一具尸体。没有探照灯,没有巡逻队,甚至连只野狗都没有。在黑礁群岛前线,这种寂静比炮击还可怕——因为炮击至少还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下去看看。”渡鸦收起枪,像个幽灵一样顺着消防梯滑了下去。
仓库大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渡鸦踢开脚边的一个空罐头盒,那是制式配发的特战口粮,标签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截。
但他没看到吃罐头的人。
主控室里,三具焦尸被刻意码放在角落。姿势诡异,像是在模仿某种挑衅的手势,仿佛死神在这里留了一张名片。
“这帮人终于不用再写战地报告了。”刺猬跟了进来,瞥了一眼尸体,“死得挺安详,像是被念了一整晚的作战条例给烦死的。”
“不是安详。”渡鸦用枪管拨开最上面那具尸体的衣袖。手腕上戴着一块机械表,表蒙子已经炸裂,但表盘指针死死卡在22点47分。“是被捂死的。大口径,消音器,一枪一个,连哼都没哼一声。凶手在他们死后,故意摆出了这个姿态。”
“这就麻烦了。”土拨鼠气喘吁吁地爬进来,手里还端着那台宝贝平板,“我们迟到了。迟到的代价是被当成‘失联目标’,直接列入猎杀名单。”
他凑近那块表,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操!这可是块高档机械表!这帮该死的,死前还戴着这么贵的表?这不符合战场经济学啊!”
“也许凶手是为了这块表。”渡鸦冷冷地说,“顺便把人也处理了。”
“别开玩笑了,老大。”土拨鼠哭丧着脸,“这表防水、防磁、防撞击,就是不防子弹。你说我们要是死了,装备会不会也被扒光?”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那双限量版战术靴扒下来给我穿。”刺猬无情地补了一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装甲车那种沉重的轰鸣,而是两辆破旧军用摩托的嘶吼。这种车在战场上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缺点是一脚踹下去能不能着,全看运气。
“有客人。”渡鸦瞬间闪到窗边。
两辆摩托冲进院子,跳下来五个穿着五花八门迷彩的暴徒。领头那个是个独眼龙,脖子上纹着个骷髅头,手里拎着一把锯短了的霰弹枪。
“是‘绞肉机’的人。”刺猬眯起眼睛,“这帮混蛋连内裤都是抢来的。”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收据。”渡鸦拉动枪栓,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土拨鼠,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个‘定点爆破’吗?”
“记得!但那个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土拨鼠慌了,“万一炸到自己人怎么办?”
“那就当是战场意外。”渡鸦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布设。”
战斗爆发得比谁预想的都要快。
渡鸦第一枪击穿了摩托车的油箱,柴油汩汩漏了一地。他第二枪打在排气筒的高温区。
“轰!”
火苗腾起三四米高,把独眼龙和他的小弟们照得像舞台上的小丑。
“砰!”
独眼龙膝盖中弹,惨叫着跪在地上。
“这枪法,比国家级芭蕾舞团的首席还准。”刺猬一边吐槽,一边扣动AK-12的扳机,压制住了想要迂回的敌人,“土拨鼠!别光顾着在那画圣母像!去布你的雷!”
“那不是画!那是C4塑胶炸药!”土拨鼠尖叫着,把黑色塑胶块拍在门轴上,插入雷管,拉发,“这玩意儿要是炸偏了,我就得去给阎王爷当厨子了!”
“轰!”
门轴断裂,仓库大门轰然倾倒。气浪掀翻了门口两名暴徒,但没伤到内部结构。
趁着烟雾,渡鸦带着两人且战且退,一头扎进了下水道。
阴冷腥臭的污水没过了膝盖。土拨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胖企鹅。
“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杀人了?”土拨鼠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我感觉我的灵魂正在流失,就像这该死的污水一样。”
“别矫情了。”刺猬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你要是死了,我就在你的墓碑上刻:‘这里躺着土拨鼠,死于吓尿裤子。’”
“谢谢,这很温暖。”土拨鼠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烧焦的纸条,“对了,这是我从那具焦尸手里抠出来的。这上面的字,我不认识。”
渡鸦接过纸条,用手电筒一照。
2300-GRIDX-07-HUNTCROCODILE44。
“‘鳄鱼’第44号猎杀令?”土拨鼠念叨着,脸色比下水道的墙壁还白,“这意思是……他们要把我们也猎杀掉?就像猎鳄一样?”
“差不多。”渡鸦把纸条烧掉,火苗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动,“只不过我们是猎鳄者,现在被鳄鱼反咬了一口。”
“这比喻真烂。”刺猬撇撇嘴,“所以我们现在是失联人员,还是死人?”
“都不是。”渡鸦站起身,把弹匣推入枪膛,发出一声令人安心的脆响,“我们现在是‘失联人员’。但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没人能替我们结案。”
“那军法处那边……”
“回去当然要交代。”渡鸦冷笑一声,迈步走进了黑暗,“但前提是——我们得活下来,把‘鳄鱼’的猎杀令带回去。”
“老大,”土拨鼠在后面嘟囔着跟上,“我听说喝防冻液会瞎。”
“放心。”刺猬的声音从前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要是真瞎了,我就把你当导盲犬用。”
下水道里回荡着三人远去的脚步声,以及土拨鼠绝望的哀嚎:“能不能别拿我开玩笑!我是队伍里唯一的高智商人才啊!”
“是啊,”渡鸦的声音在隧道里幽幽回荡,“高智商到把自己送进了这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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