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到死人了。”

土拨鼠缩在下水道主管道的拐角处，鼻子像警犬一样抽动着。这里的空间稍微宽敞点，能容下三个人并排蹲着，前提是大家都不介意肩膀上沾着黏糊糊的苔藓。

“你刚才不是还说那是发霉的蛋白棒味吗？”刺猬靠在对面的墙上，正用一块脏布擦拭那把手术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的寒光，比土拨鼠的脸色还要冷。

“蛋白棒哪有这么臭。”土拨鼠委屈地吸了吸鼻涕，“这味儿……像是把工业酒精、废柴油和腐烂合成肉一起煮了三个小时。老大，你说这算不算生化武器？”

“闭嘴。”渡鸦背靠着墙壁，手里正拆解着那把SVD。零件在他手中像是有生命一样，咔哒一声脆响，重新组合完毕。

他没有看那两个还在斗嘴的家伙，而是盯着黑暗的深处。那里，除了污水流淌的哗啦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自然界的规律震动。

嗡——嗡——。

“有动静。”渡鸦把手指竖在嘴唇边。

土拨鼠瞬间闭嘴，连呼吸都停滞了。下一秒，他也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是履带声。

“这玩笑开大了吧？”土拨鼠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快要散架的手风琴，“这下水道能跑坦克？他们是不是嫌地面上的坑不够多，非得来底下钻地鼠？”

“不是坦克。”渡鸦把夜视仪往下拉了一寸，绿色的视野里，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热信号，“是无人战车。铁穹集团的新玩具。”

“这玩意儿要是开过来，能把我们挤成三张照片。”刺猬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塑胶炸弹，“土拨鼠，你那小聪明现在能派上用场了吗？还是说你只会用口香糖去粘它的履带？”

“别催！别催！”土拨鼠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飞舞，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这是‘清道夫-6’改进型，自带热成像和声波驱散……操，这玩意儿的防火墙比我奶奶的假牙还松！”

“什么意思？”渡鸦问，眼睛没离开那个越来越近的热源。

“它的验证协议有后门！”土拨鼠兴奋地敲了一下回车键，“我只要给它注入一段错误代码，它就会进入自检循环——简单说，它会觉得自己得了帕金森！”

“那就让它抖起来。”渡鸦下达了命令。

三十米外，那辆六吨重的无人战车突然停住了。炮塔开始疯狂旋转，像是得了癫痫。紧接着，它原本对准前方的主炮，突然莫名其妙地抬起，对着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喷出一串火舌。

轰隆！

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干得漂亮！”刺猬吹了声口哨，“看来这铁疙瘩的系统确实在出厂前忘了做压力测试。”

“别高兴太早。”渡鸦眉头紧锁，“这只是开胃菜。”

果然，无人战车瘫痪了不到十秒，黑暗中就传来了急促的通话声。这次不是佣兵那种粗鲁的叫骂，而是一种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

“Unit09isdowInitiatingProtocolIronSweep（09单位下线。启动‘铁扫帚’协议。）”

“来了。”渡鸦把弹匣推满，“这才是真正的回收队。”

从黑暗中涌出来的不是人，是一群穿着全覆盖式重型装甲、背着压缩空气罐的士兵。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溅，手里拿着的也不是普通的步枪，而是带着激光测距仪和智能火控的精确射手步枪。

“那是‘死神卫队’。”刺猬的声音压低了，“铁穹集团的王牌清理部队。看来猎鳄协议的级别比我们想象的要高。这帮家伙用的第三代神经植入技术——切掉了痛觉、恐惧和同情心，只留下杀戮本能。平时连战区执行官的面都见不着，现在居然被派来清理我们这三个‘签约战斗员’？”

“说明我们值钱了。”渡鸦冷笑一声，“或者，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他们必须拿回去。”

“我能插句话吗？”土拨鼠弱弱地举起手，指着那群越来越近的重甲兵，“他们的装甲能防7点62口径。我们的子弹打上去，估计就像给犀牛挠痒痒。”

“那就打犀牛的眼睛。”渡鸦翻身跃上管道上方的一条狭窄维修通道，“刺猬，左边；土拨鼠，跟我上梁。”

“凭什么又是我上梁！我是技术兵！不是蜘蛛侠！”土拨鼠哀嚎着，但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战斗在狭窄的空间里爆发。

子弹撞击装甲的叮当声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火花四溅，照亮了土拨鼠那张惊恐的脸。他趴在渡鸦身边，手里还在不停地操作平板。

“老大！我控制不了他们！但我能让他们暂时变聋！”

“怎么做？”

“播放那段一百五十分贝的高频啸叫！全频段！”

“那就放！”

下一秒，尖锐的噪音在下水道里炸响。那群重甲兵头盔里的主动降噪系统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非标准频段的精神攻击，步伐明显乱了一拍。

就是现在。

渡鸦扣动扳机，子弹不再是射向厚重的胸甲，而是精准地钻进了面罩和颈部的连接缝。

一个，两个，三个。

刺猬则像一只灵巧的猫，利用阴影和死角，把手中的塑胶炸弹贴在了第四个敌人的压缩空气罐阀门上。

“砰！”

巨大的爆鸣声吞没了啸叫声。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

土拨鼠瘫在狭窄的通道里，大口喘着粗气：“我以后再也不吐槽高频噪音了。这玩意儿比炮弹还猛。”

渡鸦跳下去，从一个重甲兵的怀里搜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巴掌大小，需要虹膜解锁。

“这好像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渡鸦试图撬开它，但箱体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刺猬走过来，用刀尖挑起那个士兵破碎的面罩，“你看他的眼睛。”

渡鸦凑过去。

那名士兵的眼睛里，虹膜是灰白色的，瞳孔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金属环——那是生物芯片的接口反光。

“神经植入端口？”渡鸦皱眉。

“不。”刺猬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是摄像头。或者说，是铁穹集团的远程监控节点。这帮人不是人类，是量产的人形兵器——企业把流浪汉、战俘、欠债的合同工抓来，切掉脑子，塞进芯片，就成了‘死神卫队’。”

土拨鼠突然打了个冷战：“等等，你们是说……我们刚才杀的，其实是某种赛博格？”

“看起来是的。”渡鸦站起身，看着黑暗的前方，“看来猎鳄协议不仅仅是清理叛逃者，更像是……销毁残次品。”

“那我们算什么？”土拨鼠问。

渡鸦把那个金属箱扔给土拨鼠：“你是开锁匠。看看这玩意儿认不认你的虹膜。”

“什么？！”土拨鼠手忙脚乱地接住箱子，“这可是军用级生物锁——等等，你说虹膜？”

他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形状像是一个条形码，藏在表带下面。他一直以为是小时候摔的。

“老大……”土拨鼠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箱子要的虹膜，是不是……特定实验体的？”

“试试你的。”渡鸦说。

土拨鼠把眼睛凑到感应区。

嘀。

箱体纹丝不动。

“换我。”渡鸦把自己的右眼对准感应区。

嘀。

咔哒。

箱子弹开了。

“因为我是实验体001。”渡鸦的声音冷得像冰。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芯片，只有一个全息投影模块。渡鸦按下开关，投影在空气中展开——是三个人的立体影像。一个是渡鸦，一个是土拨鼠，一个是刺猬。影像下方滚动着一行数据：实验体001-003，第二阶段战场测试完成。评估：优秀。最终回收程序，启动。

“第二阶段测试……”土拨鼠盯着那行字，脸色比下水道墙壁还白，“你是说，从我们被派到那个接应点开始——不，从我们签下那份合同开始——整件事都是一场测试？”

“欢迎回家，实验体。”刺猬念出投影底部最后一行小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铁穹集团感谢您的参与。最终回收将在72小时内完成。’”

“回收？”土拨鼠猛地跳起来，“他们要把我们当废品处理？！”

“闭嘴。”渡鸦盯着投影，眼神锐利如鹰，“如果是最终回收，他们就不会只派一个九号单位和一队死神卫队。他们还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我们在绝境中的反应。”渡鸦关掉投影，把金属箱塞进背包，“这箱子里应该有追踪器——他们靠这个定位我们，然后派下一批‘测试内容’过来。”

“你是说……”土拨鼠低头看向自己的平板，屏幕上的地图显示，四面八方，至少有二十个红点正在向他们合围过来。

“我们每走一步，都在他们的剧本里。”渡鸦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出不去就拆了这笼子。”他迈步走进黑暗，“走。既然他们想看第二阶段的表现——那就让他们看看，实验体发起疯来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