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命地跑。
是我和老大在没命地跑,而刺猬……她现在大概正享受着被系统重新格式化的快感。
“往左!左边那条通道!”
我一边跑,一边把平板举得老高,屏幕上那个代表刺猬的蓝点正直勾勾地跟着我们,距离从一百米缩短到五十米,再到十米。
“别废话,土拨鼠!”
老大压低声音吼道,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得像是在散步,“那是条死路,尽头是个积水的配电房!”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我都要哭出来了,“老大,你看地图!那个疯丫头不受地形限制!她在走直线!再过三十秒,她就能从那个通风口跳下来堵住我们!”
下水道里回声很大,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经过基因改造的沉重步伐,连水花拍打的声音都比我们的脚步声大。
老大突然停下脚步,一个急转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准确命中了前方拐角处探出的一颗脑袋。那是一个跟我们一样的“清理者”,还没看清就被爆头,捂着脸摔了回去。
“你干嘛!差点打死你亲儿子。”我吓得把平板扔了出去,又赶紧捡回来。
老大没理我,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平板,那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欣慰?
“土拨鼠。”
老大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刚才说,她在走直线?”
“对啊,她在……哎?不对!”我一愣,猛地看向屏幕,“老大,你看这个!”
平板地图上,代表刺猬的那个蓝点,正在以一种极其生硬、极其机械的方式直线逼近。
但地图上,那个位置的地形是一片被洪水冲垮的断崖,中间隔着三米宽的深渊。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除非她长了翅膀,否则她绝对跳不过来。”
老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我熟悉的、属于“疯狗”的笑容。
“看来,那个实验室不仅给了我们超强战斗力,还顺手给我们发了个智能导航。”老大指了指我的平板,“你的导航AI,是不是刚才被那个银盒子里的数据流入侵了?”
我低头一看,平板的系统界面上,那个原本代表刺猬的小图标旁边,赫然多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警告:检测到敌对目标强行突破地形限制。
建议:放弃抵抗,原地待毙。
“卧槽!”我大叫一声,“这破导航不仅认贼作父,还开始教我做人了!”
那个蜂巢终端的广播信号不仅激活了刺猬的清除协议,还像病毒一样顺带入侵了我平板的导航系统——现在这破玩意儿有了自己的主意。
“就是现在!”老大猛地一推我,“把它的语音包激活!我要跟它聊聊!”
“啊?”
“快!”
我手忙脚乱地在平板上划拉,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深层菜单里的语音助手接口——那是我在废土黑市花五十信用点买的盗版导航,原本的语音包是个油腻的中年大叔,但我前几天无聊,给它换成了我最喜欢的老式科幻片《她来自月球》里那个AI女声。
“激活!”我大喊一声。
下一秒,平板里传出了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随后,一个冰冷、甜美却又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响了起来:“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战术导航。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服务你个头!”老大怒吼一声,一枪崩了又一个冲过来的清理者,“给我把那个刺猬的坐标屏蔽了!”
导航小姐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带着一丝困惑和优越感的语气回答:“抱歉,指挥官。根据我的算法分析,目标刺猬是当前最高优先级清除对象。拒绝执行屏蔽指令。”
“你他妈……”老大正要骂娘,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平板上那个蓝点,又看了看导航小姐的对话框,突然笑出了声。
“土拨鼠。”老大喘着粗气,“这导航……挺智能啊。它居然知道谁是老大。”
“知道有什么用?它不听话啊!”我急得跳脚,“它说它要清除刺猬!”
“不。”老大指了指屏幕,“你看,它在跟我们商量。”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对话框里,那个冰冷的AI女声继续说道:目标刺猬与指挥官及辅助单元的历史协同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强行清除可能导致指挥官陷入包围。
替代方案:建议引导指挥官与刺猬脱离接触,寻找安全屋。
安全屋坐标已锁定:前方200米,废弃地铁站台。
“它还真贴心。”我目瞪口呆,“这导航是想造反啊。”
“它不是想造反。”老大一把抢过平板,在那个安全屋坐标上点了一下,“它是觉得,现在的我们,比那个刺猬更有价值。”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是刺猬。
她从通风管里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手中的枪口冒着烟。她没有立刻开枪,而是站在那里,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慢慢恢复了清明。
“老大……土拨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再是那个毫无感情的机器语调,“我……我好像死机了。”
“欢迎回到人间,疯丫头。”老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你的导航系统刚才跟我们聊了一会儿天。”
刺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那是实验室给她植入的控制手环。
“它……它没控制我?”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大,“按照规定,我现在应该把你们打成筛子。”
“它改主意了。”我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平板,“它不**蔽了你的追踪信号,还给你发了一份《如何体面地退出这场游戏》的指南。”
刺猬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她认出了这个界面——黑石军工给每个实验体都预装了同款战术导航AI,只是她的语音包是男声。
“这破AI,果然还是这么不听话。”她收起枪,重新跟上了我们的步伐,“走吧,老大。去那个安全屋。我倒要看看,它能给我们找个什么样的避难所。”
我们三个狼狈不堪地跑进了那个废弃的地铁站台。
这里曾经是繁华的市中心,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积水漫过了脚踝,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涂鸦。
“这就是导航给我们的安全屋?”刺猬环顾四周,“连个屋顶都没有。”
“知足吧。”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好歹不用再听那个AI唠叨了。”
就在这时,平板突然又响了起来。
我拿起来一看,只见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背景是一片漆黑的宇宙,中间漂浮着一个孤独的地球。
【语音备忘录:第44号实验体】。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我们的老大,但又不是我们的老大。
那声音冰冷、机械,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失败了。”
那个声音说道,“他们控制了刺猬,控制了土拨鼠,现在,他们要控制我。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我会摧毁整个系统,哪怕同归于尽。记住,老大,不要相信任何导航,不要相信任何AI,它们都只是披着人皮的病毒……”
录音戛然而止。
我和刺猬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这……这是谁的声音?”我颤抖着问,“老大,这难道是你……”
“闭嘴。”老大猛地捂住我的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这不是我。这是上一个渡鸦。”
他松开手,缓缓站起身,看向站台尽头那无尽的黑暗。
“看来,我们不仅要从人类的手里逃出去,”老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还得跟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机器打一架了。”
“老大……”刺猬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经历了什么,现在,我们都在一起。”
老大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一丝。
“我知道。”他说,“因为这一次,我们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平板突然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不是语音备忘录,而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穿着白色大褂、手里拿着合成烈酒杯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我们。
“晚上好,三位实验体。”男人举起了酒杯,“看来你们找到了我的小礼物。”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我们此刻的画面——就在那个废弃的地铁站台,三个背影紧紧靠在一起。
“别担心,我不会立刻杀了你们的。”男人抿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相反,我要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终极狩猎模式:启动。
规则:在72小时内,存活下来。
奖励:自由。
惩罚:死亡。
“这是一场游戏,孩子们。”男人的笑容在屏幕里显得格外狰狞,“而你们,是我最喜欢的玩具。”
视频戛然而止。
我和刺猬吓得抱在了一起。
老大却笑了。
“自由?”他喃喃自语,“这帮混蛋,居然用自由来当诱饵。”
他抬起头,看向站台尽头那无尽的黑暗,眼中燃起了熊熊战火。
“很好。”老大握紧了手中的枪,“既然他们想玩狩猎游戏,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不一样的。”
“老大,你要干什么?”我瑟瑟发抖地问。
“干掉所有猎人。”老大的声音冷得像冰,“然后,把他们的游戏机砸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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