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冬天,滨江市第二纺织厂的大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几百名女工站在厂门口,手里攥着买断工龄的通知单,脸上全是茫然。
孙玉霞也在人群里。她今年四十六岁,在纺织厂干了二十二年。从挡车工到质检员,她的青春跟着那些经纬线一起编织进了厂子的轰鸣里。如今,厂子破产清算,她成了“社会人”。
“孙姐,以后咋办啊?”同车间的李巧云红着眼睛问。
孙玉霞勉强笑了笑:“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走,先去吃点热乎的。”
她在路边买了两个烤红薯,一个递给李巧云。两人蹲在花坛边,剥着红薯,谁都没说话。冬天的风又冷又硬,吹得脸上的泪痕生疼。
回到家,丈夫王建国已经做好了饭。儿子小军在省城上大学,家里就两口人。王建国在建筑公司开搅拌机,收入还行,但也不宽裕。孙玉霞没把下岗的事说得多严重,只轻描淡写:“厂子黄了,我得再找活。”
王建国往她碗里夹菜:“找啥?先歇几天。天大的事,过了年再说。”
可孙玉霞哪里歇得住。她试过几个招聘,超市理货员、饭店后厨、家政保洁,不是嫌她年纪大,就是工资低得可怜。最难受的是,别人看她时那种眼神:“哦,下岗的。”像是贴了个标签。
有天晚上,孙玉霞在江边散步,路过一个老年合唱团。一群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站在树下唱歌。她们穿得朴素,可脸上有光。指挥的是个白发老头,手势起落间,歌声像江水一样铺开。
孙玉霞站在旁边,听入了神。歌是《天路》,唱得不算专业,可那股子热乎劲儿,让她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爱唱歌。在厂里的联欢会上,她唱过《在希望的田野上》,还得过二等奖。后来,日子忙了,嗓子也荒了。
那天晚上,孙玉霞在江边站了很久。冷风把她吹得透心凉,可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慢慢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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