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深秋,周建军在整理父亲遗物时,从老屋阁楼的木箱底翻出一本蓝布封面的账本。
账本很旧了,边角磨得发毛,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周家往来账”几个字。周建军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人名和数目。有的写着“借”,有的写着“还”,有的画了圈,有的打着勾。
他的父亲周守义,三个月前因脑溢血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老人走时很安详,没留什么话,只叮嘱周建军把老屋收拾一下,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建军,那箱子里都是你爸的旧东西,看看吧。”母亲从楼下喊。
周建军“哎”了一声,目光却黏在账本上。他随手翻到一页,上面写着:“2003年6月18日,借给李长福五百元整。其子生病,急用。约三年内还。”又翻一页:“2008年3月2日,还周永昌八百元。当初我父亲去世,他借我买棺材。此恩不忘。”
周建军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有这样一本账。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退休小学教师,平时省吃俭用,从不与人多打交道。
他继续翻。有的账目后面用红笔写着“已清”,有的写着“人已过世,账随人走”,有的写着“他家困难,不要了”。最后一页,是父亲去世前两天写的,字迹有些歪斜:“此生不欠人,人欠我者亦少矣。愿儿孙记之:钱财可清,情义难清。”
周建军抱着账本,在阁楼里坐了很久。阳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发黄的纸页上,那些字像一条条溪流,把父亲的半生都流到了他眼前。
他忽然很后悔。父亲活着的时候,他总嫌老人啰嗦、抠门。每年过年回家,给点钱就匆匆走了。他从没想过,这个抠门的父亲,心里装着一本多么厚重的账。
母亲上楼来,看见他发呆,叹了口气:“你爸临走前,让我告诉你,那本账一定要好好看。他说,人这一辈子,活的不是钱,是账。账清了,心就安了。”
周建军点点头。他决定把账本拿回家,一页一页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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