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周建军翻到账本中间，发现一页被折了角。

上面写着：“1998年7月，我借给赵德发三千元，其子读书。赵德发未还。2000年，我急用钱，赵德发躲了。我心里有怨，但想想他家困难，也就算了。后来他搬去外乡，再无音信。”

这页没有写“已清”，也没有写“不要了”，只画了一个问号。

周建军问母亲。母亲说：“那年你爸下岗，你又要上高中，家里揭不开锅。你爸去找赵德发要钱，人家不认账了，还骂他。你爸回来气得大病一场。后来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周建军心里发紧。他没想到，父亲这样宽厚的人，也有被人辜负的时候。可父亲没有删掉这笔账，也没有追着要。他只是记着，像一个安静的伤口。

周建军决定找到赵德发。几经打听，得知他住在邻县的一个镇子上。他开车过去，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见到了赵德发。

赵德发已是个弓腰驼背的老人，见周建军来，先是一惊，接着脸色发白：“你是……周守义的儿子？”

周建军点头：“赵叔，我来不为别的。我爸的账本上记着当年那三千块钱，我想问问，您还记不记得。”

赵德发嘴唇哆嗦：“记……记得。我对不起守义啊。那年我也难，儿子要上学，我实在还不上，就躲了。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好受。可我手里也没钱，想还也还不上了。”

周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叔，我不是来要钱的。我爸走了，我来替他看看您。他说您家也难，这账就算了。”

赵德发老泪纵横：“守义，我对不住你啊！我对不住周家……”

周建军也湿了眼眶。他扶住老人：“都过去了。您别往心里去。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给我打电话。”

临走，他悄悄在赵德发的枕头下塞了五百块钱。他知道，父亲要是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他这么做。

回去的路上，周建军把车停在路边，对着空旷的田野大哭了一场。他哭父亲，也哭自己。他曾经以为，钱是最重要的。现在他知道，钱买不来心安。父亲一生没留下多少存款，却留下了最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