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兰为卫生室的事发愁时，一辆崭新的下乡巡诊车开进了望岩村。

车身上印着“赣北县中医院”。车上下来几个医生，带队的是县中医院的内科主任周慧敏。周慧敏四十出头，戴副眼镜，说话爽利。她说：“方医生，我们县里搞‘基层巡诊’活动，每周来一次。以后您这边有什么疑难病人，我们帮着一块看。”

方兰又惊又喜。她带着巡诊队到村里转了一圈。那天，卫生室门口排起了长队。县里的医生给老人们做了B超、心电图，还发了不少常用药。方兰在旁边打下手，忙得脚不沾地。

周慧敏发现，方兰虽然学历不高，但对村里每个老人的病情都了如指掌。谁有高血压、谁有糖尿病、谁对什么药过敏，她张口就来。周慧敏说：“方医生，您真是这个村的健康活档案。”方兰不好意思：“记习惯了。”

临走时，周慧敏拉着方兰的手说：“方医生，撤并的事，我听说了一些。您别太担心。咱们县里正在建设‘医共体’，以后基层医疗资源会下沉。您这样有经验的医生，我们不会让您走的。”

方兰半信半疑，但心里还是暖的。送走巡诊队，她回到诊室，发现周慧敏悄悄留下了一个新式出诊箱和一盒自己常吃的胃药。箱子上贴了张条：“方医生，注意身体。您的胃再疼，就要来县里做胃镜了。”

方兰捏着那张条，眼眶发热。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勇者”，一个人在村里撑着。现在，她发现，原来有人在背后看着。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又一个消息传来。村卫生室的旧楼，被查出屋顶漏水，墙体裂缝。县里派人来看，说属于危房，不能继续使用了。方兰站在旧楼前，看着那些裂缝，心里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黄老倔说：“方医生，这回，是不是真保不住了？”方兰没说话。她转身去拿了一卷胶带，顺着裂缝贴上去。她说：“房子坏了可以修。只要人还在，这卫生室就倒不了。”

当天晚上，她给女儿打了电话。女儿在省城读护理专业，说：“妈，你别硬撑了。来省城吧，我们母女住一起。”方兰说：“你好好读书。妈哪儿也不去。这儿还有那么多爷爷奶奶呢。”女儿哭了：“你就知道别人，不知道心疼自己。”方兰也哭了：“等妈把他们都安顿好了，就去找你。”挂了电话，她坐在旧楼门口，望着头顶的月亮。月亮缺了半边，像那个漏雨的天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