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天，望岩村的山坡上开满了野樱。

方兰骑着电动车，带着吴小雨去村里巡诊。经过一片梯田，她停下车，望着远处。那里，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她忽然说：“小雨，你看，这村子是不是比去年热闹了？”

吴小雨点头：“好像回来的人多了。前几天，小浩的爸妈回来了，说准备在村里搞养殖。赵叔的儿子也说，不出去了，想回来种果树。”

方兰笑了：“好事啊。人回来了，村子就活了。我们这卫生室，也更有人气。”

果然，接下来的几个月，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回乡。他们有的开网店卖土特产，有的搞民宿，有的学技术。村口的小广场上，又有了孩子的笑声。方兰走在村里，常有年轻媳妇拉着她问：“方医生，我怀孕了，该注意啥？”方兰就耐心地讲，像个长辈。

吴小雨说：“方医生，您看，您守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春天。”方兰说：“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医生在，人心就稳。人心稳了，家才像家。”

那天傍晚，方兰回到卫生室。她坐在新修的门廊下，看着远处的山。一群大雁从北边飞来，排成人字形，落在村后的湿地里。方兰想起，自己刚来望岩村时，也见过这样的雁阵。那时她二十出头，扎着两条辫子，背着药箱，像只落单的候鸟。

如今，她不再是候鸟了。她把根，扎进了这片泥土里。而那些外出归来的年轻人，就像另一群候鸟，循着她点的那盏灯，飞回了家。

女儿打来电话：“妈，我在省城的医院实习了。等毕业，我也回来。”方兰愣了一下：“真的？”女儿说：“真的。我想跟你一样，当个医生。就在咱们县里。”方兰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连声说：“好，好。妈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方兰站起来，抬头看看天。晚霞染红了半边山。她提上出诊箱，骑上电动车。吴小雨在后面喊：“方医生，这么晚了，去哪儿？”方兰说：“去刘婆婆家看看。她昨天说心慌，我不放心。”

电动车启动，消失在暮色里。车轮碾过刚刚冒青的石板路，惊起几只鸟。那些鸟扑棱棱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进了更远的林子里。

方兰知道，她的路还长。可她不急。就像这山里的春天，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