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第一次穿上红马甲那天，天正下着毛毛雨。

他站在和平路小学门口的人行横道旁，背挺得笔直。红马甲有点大，套在他瘦削的身上，像挂着一面旗。马甲背后印着“护学岗志愿者”几个黄字。他低头把衣角抻了抻，又把胸前的哨子摆正。

“周叔，您来了！”学校保安老赵从传达室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手。

周志国点点头，走到路中间。雨丝落在他的白发上，亮晶晶的。他今年六十七岁，退休前是机床厂的维修工。退了休，在家闲得慌。老伴三年前走了，女儿在省城工作，不常回来。他每天在小区里转悠，像只找不到窝的老鸟。后来，他看见社区招“护学岗志愿者”，就报了名。

和平路小学门口这条路，窄。上下学时分，汽车、电动车、自行车和孩子挤成一团，乱得像一锅粥。周志国第一次站在路口时，腿有点软。可当第一批孩子走过来，他条件反射般伸出右手，吹响了哨子。那哨声脆亮，压住了汽车的喇叭。一辆正准备抢行的电动车，刹住了。周志国朝骑车人摆摆手：“稍等，先让孩子过。”骑车人不太情愿地停下。周志国又转过身，护着几个低年级孩子慢慢走过斑马线。

雨越下越大。周志国的鞋湿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走到他跟前，把手里的小花伞举高：“爷爷，您没打伞。”周志国笑：“爷爷不怕。你赶紧回家。”小女孩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塞给他：“您擦擦脸。”周志国一愣，接过来。那纸巾上印着粉色的小熊。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散学时，副校长丁桂兰走出来，说：“周师傅，今天多亏您。那几个孩子小，看见车就慌。”周志国说：“丁校长，这路口太窄，光靠我一个人不够。得给孩子们讲点交通知识。”丁桂兰点头：“您说得对。学校下周有安全教育课，想请您来给孩子们讲两句。”周志国连忙摆手：“我讲不好。我只会站岗。”丁桂兰笑：“您站在那儿，就是最好的课。”

晚上回到家，周志国把湿衣服换了，又用吹风机把红马甲吹干。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件红马甲，心里竟有些踏实。他给女儿周倩发了条微信：“我今天去小学门口当志愿者了。”女儿很快回：“爸，你终于不整天在家发呆了。”周志国笑：“你爸还能干点事。”女儿说：“你注意身体，别太累。”周志国说：“不累。就是站一会儿。”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雨还在下。路口的红绿灯映在水洼里，像两团软软的霞。

从那以后，每天早晚，周志国都准时出现在和平路小学门口。他给自己排了时间：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风雨无阻。他认识了这条路，也认识了路上的孩子。谁总是迟到，谁爱在路边买零食，谁过马路时东张西望，他都记在心里。他像一棵老树，慢慢扎在了这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