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兰的煎饼摊，摆到今年正好十年。

十年前，她的丈夫老周也是在一个深夜被送进这家医院的急诊室。急性脑出血，人虽然救回来了，却留下了偏瘫的后遗症。那阵子，家里塌了天。刘玉兰天天守在病房外面，看着钱像水一样往外流。她不敢吃，不敢喝，实在撑不住了，就蹲在急诊楼外哭。

有一天深夜，一个护士给了她一个热煎饼。那是医院门口一个卖煎饼的老师傅刚摊的。护士说：“大姐，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煎饼不要钱，快吃吧。”刘玉兰接过煎饼，眼泪掉进了油纸里。

那个煎饼，她记了半辈子。

后来，老周出了院，命保住了，但干不了活。刘玉兰从工厂辞了工，在医院门口支起了煎饼摊。她跟老师傅学了手艺，也学会了留热煎饼。她给自己的摊子定了个规矩：煎饼只卖五块钱，十年不涨。

有人劝她：“现在鸡蛋、面粉都涨成啥样了，你还卖五块，不得亏死？”刘玉兰摇头：“来这儿的，不是病人就是家属，挣他们的钱，我下不去手。”

她确实赚得不多。一天下来，刨去成本，也就百十块钱。可家里花销大，老周吃药要钱，儿子上大学要钱。她只能从早上四点多忙到夜里十二点，一天卖三波。

可刘玉兰从不叫苦。她说：“我这条命，是医院给捡回来的。这个摊，就当是还债。”

这天傍晚，小宋带着一个年轻医生来买煎饼。小宋说：“刘婶，这是林医生，新来的。他说听同事说您的煎饼好吃，非要来尝尝。”刘玉兰笑着摊了两个，每个都多加了个蛋。

林医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真香。比我在城里吃的那些名店煎饼都实在。”刘玉兰摆摆手：“啥名店不名店，就一口热乎饭。”

林医生付了钱，又往摊上的“爱心盒”里塞了十块钱。那是刘玉兰放的两个免费煎饼旁的小盒子，给需要的人备用。林医生说：“刘婶，听说您这摊位给很多急诊家属救过急。您才是真正的急救箱。”

刘玉兰被说得不好意思，忙把脸转向铁板。热气腾腾中，她的眼睛有些湿。十年了，她头一回觉得，这个小小的煎饼摊，真的被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