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丁有德在镇上的公告栏前停住了脚步。

公告上写：青江镇拟组建“长江护鱼队”，面向退捕渔民招聘巡护员，年龄六十五岁以下，熟悉江情水性者优先。

丁有德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回去跟老伴商量。老伴正择菜，头也不抬：“你刚把船交了，又要往江上跑？不去。”

“护鱼队有工资，一个月两千二。再说，我就是巡巡江，看看有没有人偷捕，不累。”丁有德说。

老伴放下菜：“你腿疼起来连楼都上不了，还巡江？我不同意。”

丁有德不吭声了。可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他瞒着老伴，去了镇长江办找老胡。

老胡见他来，有些意外：“丁老哥，你想参加护鱼队？”

“我干了一辈子渔民，江上的情况我最清楚。谁在哪个湾下网，哪个滩有人电鱼，我都知道。你们要我，比找十个年轻人还顶用。”丁有德说得恳切。

老胡想了想，说：“护鱼队要参加培训，还要会骑电动车。你能行？”

“能行。不会的，我学。”丁有德说。

培训半个月后，丁有德成了护鱼队里年纪最大的巡护员。队里一共八个人，大多是退捕渔民。队长叫李长江，四十岁出头，当过兵，做事雷厉风行。第一次见面，他就说：“咱们护鱼队，是给长江看家护院。以后发现非法捕捞，先报告，再处置，注意安全。”

丁有德领到了一套巡护装备：迷彩服、反光背心、执法记录仪、对讲机，还有一辆电动巡护车。

他拿着反光背心，有些恍惚。打了一辈子鱼，从来都是把鱼往家里拉。现在，要保护鱼了。

第一次巡江，丁有德带着队员们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他指着一处回水湾说：“这地方，以前总有人半夜来电鱼。水缓，鱼多。”

果然，那天傍晚，他们就在回水湾附近发现了一张地笼网。丁有德一眼就认出，这是“绝户网”，网眼细得连小拇指都伸不过去。他跳下水，把地笼拉上岸。网里的小鱼小虾已经死了大半，还有些活蹦乱跳的。

李长江说：“老丁，多亏你带路。这网再晚来两天，不知道要害死多少鱼苗。”

丁有德看着那些死去的小鱼，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自己当年也用过不少这样的网。如今，他成了收网的人。

也许，这就是命运给他的机会：让他把从前欠给长江的，一点一点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