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韩晓峰开始往修车铺跑。他话不多,就是帮父亲递工具、扫地、给顾客打气。韩铁生也不赶他,有时还让他试着拧几个螺丝。
一天下午,韩晓峰去铺子,看见父亲坐在小凳上,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去拿墙角的膏药。父亲的额头上有冷汗。
“爸,你怎么了?”韩晓峰几步走过去。
“没事,**病。腰疼。”韩铁生说着,把膏药撕开,反手往腰上贴,却怎么也贴不准。
韩晓峰接过膏药:“我来。”他蹲下,让父亲把衣服掀起来。父亲的腰上,贴着两张旧膏药,皮肤有点发红。韩晓峰小心地把旧膏药揭下,又贴上新的。他的手指触到父亲的皮肤,粗糙、发凉。
“爸,你歇会儿吧。别总蹲着。”韩晓峰说。
韩铁生笑:“歇不住。这车人家明天要骑,今天不修好,耽误事。”
韩晓峰说:“那我来帮你。”韩铁生抬头看看他:“你行吗?”韩晓峰说:“试试。”他在父亲旁边蹲下,学着父亲的样子,用扳手拧一个生锈的螺丝。可他力气不够,脸憋得通红。韩铁生笑了,手把手教他:“要斜着卡住,先敲一敲,再拧。”
韩晓峰终于把螺丝拧下来了。他有些兴奋。韩铁生拍拍他的肩:“行,有我当年的样子。”
那天晚上,父子俩收工后,在铺子门口乘凉。韩铁生难得点了根烟,慢慢说:“我十九岁那年,你爷爷病逝。我从农村来城里,啥都不会。后来跟了个师傅学修车。师傅说,修车是脏活,但能养家。我就干了。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韩晓峰问:“爸,你后悔过吗?”
韩铁生吐了口烟:“不后悔。这行当虽然不体面,但帮了不少人。巷子里的街坊,谁家车坏了,都找我。我修好了,人家冲我笑。这笑,比啥都值。”
韩晓峰低下头。他忽然觉得,父亲口中的“体面”,和他想的不是一回事。父亲从没有因为修车而低人一等。是他自己,被虚荣心蒙了眼。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