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开了二十二年首班车,车上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记得每一个常客。除了卖菜的周大爷,还有住在第五站附近的环卫工刘姐。刘姐总在5点20分上车,去人民路扫街。她上车时总带着一个旧水壶。赵大勇看见,会在等红灯时提醒她:“刘姐,水壶盖没拧紧。”刘姐就笑:“赵师傅,你眼睛比我还尖。”
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住在城北,去城南的重点中学读书。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在车上背单词。赵大勇从后视镜里看他们,有时会想起自己的女儿。女儿赵小薇前年考上了上海的大学,现在很少回家。她上高中时,也坐17路首班车。赵大勇每天在车上等她,看她上车、找座位、打开课本。那时候,他觉得,这一车一车的孩子,就是城市的希望。
后来,女儿毕业了,首班车的学生换了一拨又一拨。可赵大勇依然每天准点发车。他说:“只要还有孩子要赶早课,这趟车就不能停。”
当然,车上也有赶早班的工人。他们在城北的工地上干活,戴着安全帽,拎着盒饭。赵大勇会提醒他们:“师傅,后门关上再走。”工人们有时累得靠在一起打瞌睡。赵大勇就把空调温度调得合适,转弯时放慢速度,让他们多睡一小会儿。
有一个年轻女孩,几乎每天都坐赵大勇的车。她总在第七站上车,坐在靠窗的座位,望着窗外。她二十出头,瘦瘦的,穿一件灰色外套,耳朵里塞着耳机。赵大勇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说过话。但有一天,女孩下车前,在投币箱旁放了一个小橘子,对赵大勇说:“师傅,谢谢您总等我。”赵大勇愣了一下。原来,有几次女孩跑着赶车,他都在站台多停了一会儿。他说:“没事。车等人,人不赶。”女孩笑了笑,下车了。
从那以后,女孩每次上车都会跟赵大勇点点头。他们像两个默契的旅伴,虽然不曾深谈,却在这凌晨的公交车上,交换着无言的善意。
赵大勇觉得,这趟首班车,就像一条河。他和乘客们,都是河里的鱼。水面安静,水下却有温度。他喜欢看他们上上下下,看他们带着各自的辛劳和希望,去往城市的各个角落。每到一个站,报站器的声音响起来。他觉得,那声音里,有这座城市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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