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婆决定先学三个词：你好，谢谢，再见。

她去请教菜市场里卖水果的小周。小周二十多岁，在城里读过书，会几句简单的英语。小周说：“阿婆，你跟我念：哈喽。”张阿婆跟着念：“哈……楼。”小周说：“不对，是哈喽，舌头轻轻一弹。”张阿婆又念：“哈喽。”小周拍手：“对！就是这样。”

张阿婆高兴得像个孩子。她掏出孙女的小本本，让小周把发音用中文写下来。小周在本子上写：“hello——哈喽；thank you——三克油；goodbye——古德拜。”张阿婆看着那些字，笑出声：“三克油？这外国话真逗，还三克油，咋不是五克油？”小周也笑。

张阿婆把本子揣在围裙兜里，只要有空就掏出来念。卖菜时，没人来，她就小声练：“哈喽，三克油，古德拜。”旁边的刘阿姨听见了，笑得前仰后合：“张阿婆，你嘟囔啥呢？”张阿婆说：“学外国话呢。”刘阿姨说：“你快别费那劲了。咱这市场，一共来过几个外国人？你学它干啥？”张阿婆说：“说不定以后还来呢。来了，我就能说上两句。”

过了几天，市场里又来了几个外国人。张阿婆的摊前来了个金发姑娘。姑娘指着一把菠菜，用英语问：“How much is this?”张阿婆只听懂了一个“this”。她想起小周教过的，连忙说：“哈喽！”姑娘笑了，也说：“Hello!”张阿婆高兴坏了，抓起菠菜，又拿起一个土豆，比划着。

她想起小周教过的“钱”应该怎么说，可一时想不起来。她只好掏出几张零钱，指给姑娘看。姑娘明白了，掏出五块钱。张阿婆把菠菜装好，找了零钱，又说：“三克油！”姑娘笑着回：“Thank you!”走时，张阿婆又补了一句：“古德拜！”姑娘回头，挥挥手：“Bye-bye!”

张阿婆站在摊后，脸上笑开了花。刘阿姨凑过来：“哟，真说上了？”张阿婆说：“说了！人家还回我了！”她那高兴劲儿，像做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从那以后，张阿婆学英语的劲头更足了。她让小周教她蔬菜的英语。小周在忙，她就拿自己种的菜，一样一样问。菠菜怎么说？白菜怎么说？土豆怎么说？小周被问得不耐烦，可又觉得这阿婆可爱，就都教了。张阿婆都记在小本本上。

晚上回家，她一边做饭一边背：“菠菜——斯宾尼吃，白菜——卡贝吃，土豆——坡太头。”她自己念完，先笑得不行。这哪是英语，分明是乡音大杂烩。可她不在乎。她觉得，能说就行。

儿子张大峰听见了，从屋里出来：“妈，你天天念啥呢？隔壁李婶都问我，你是不是信了啥。”张阿婆说：“我背英语呢。你李婶爱说啥说啥。”张大峰摇头：“妈，你这么大岁数了，何必折腾自己。”张阿婆说：“我乐意。你不懂。”张大峰没话说了。

张阿婆把菜和英语结合起来。每天早上，她一边码菜，一边给小周“上课”：“小周，这菠菜英语叫啥来着？”小周说：“spinach。”张阿婆跟着念：“斯宾尼吃。”小周笑：“差不多。再来，白菜。”张阿婆说：“卡贝吃。”小周说：“cabbage。好多了。”张阿婆得意地一扬头：“那当然。”

市场里渐渐传开了：蔬菜区的张阿婆，会跟外国人说话。有人信，有人笑。张阿婆不管那些。她只想把自己摊位前的客人，不管是哪国人，都招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