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一天，张阿婆的菜摊前来了一个特别的人。

是个外国男人，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胸前挂着相机。他叫安德鲁，是一个来滨江市拍摄城市纪录片的隐国记者。他逛到百家菜市场，想拍些市井生活。走到张阿婆的摊前，他停下脚步。因为这位阿婆正低着头，对着几把青菜练英语。

“……cabbage，potato，spinach……”张阿婆念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安德鲁笑了。他举起相机，轻轻按了一张。张阿婆听见声音，抬起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哎哟，你拍照呢？”安德鲁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您好。我刚才听见您在说英语。”张阿婆一听，来劲了：“对！我学英语！你是外国人？”安德鲁点头：“是的。我从隐国来。”张阿婆说：“隐国？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安德鲁笑了。张阿婆又说：“欢迎你！维尔康姆！”安德鲁有些惊讶：“您发音很好。”张阿婆害羞地摆手：“哪里哪里，我瞎念的。你要买菜吗？我这里的菜，都是自己种的。新鲜！”

安德鲁蹲下来，挑了几把青菜。他问：“How much?”张阿婆伸出手，比了个数：“Five yuan.（五块。）”安德鲁又惊又喜。他没想到，一个菜市场里的中国阿婆，竟然能说英语。他问：“您为什么学英语？”张阿婆想了想，用夹杂着中文的英语说：“因为，有外国朋友来买菜，我想，好好招呼。卖菜，也是服务。服务，要用心。”

安德鲁很感动。他买了一大袋菜，又给张阿婆拍了好几张照片。他说：“我可以把您的故事拍进纪录片吗？”张阿婆问：“啥是纪录片？”安德鲁解释：“就是拍下来，让很多人看。”张阿婆有些不好意思：“我长得不好看。别拍了。”安德鲁笑：“您很美。因为您在学习。”

张阿婆挠了挠头，笑了。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普通的菜摊，会因为这个外国记者，发生怎样的变化。

安德鲁走时，张阿婆又大声说：“古德拜！欢迎再来！”安德鲁回头，挥挥手：“Thank you, grandma!”

张阿婆站在摊位后，心里美得冒泡。刘阿姨说：“张阿婆，你可真行。跟外国人聊得那么热乎。”张阿婆说：“我也就那几句。不过，人家听懂了。这就是本事。”刘阿姨佩服地点头。

几天后，张阿婆渐渐忘了这事。她依旧每天早起，骑三轮车去市场，摆菜、卖菜、背单词。生活还是老样子，但她的心，比从前更活泛了。